“我觉得我有可能是山竹吃不来细糠。”颜淳左手拿叉右手拿刀,坐在厨房的小饭桌旁,吃西餐(牛排)的动作异常标准。
就是脸上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五分熟的牛排不适合我,“颜淳艰难地咀嚼了两口,眉头拧成一团。肉是嫩的,嫩到还在往外渗血水。她不是没吃过牛排,但以前吃的都是全熟的那种,配上黑椒酱,切吧切吧,跟吃大排档似的。现在这玩意儿,切开来里面是粉红色的,咬下去有血丝,嚼起来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高级味”。
“小七,这玩意儿到底好吃在哪?”
“宿主,这是A5和牛。一块五千块。您觉得不好吃,是您不懂欣赏。”
“我是不懂。”颜淳又切了一块,塞进嘴里,这次连嚼都没嚼就咽下去了,然后端起旁边的红酒猛灌了一口。红酒也不好喝,酸了吧唧的,还不如喝可乐。
她盯着盘子里剩下的那块牛排,盯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站起来,把牛排端到灶台边,起锅烧油。锅里倒油,油热了,她把那半块五分熟的和牛倒进去,铲子翻炒几下,肉块在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她又加了一点生抽、一点老抽、一点蚝油、一点糖。然后从冰箱里拿出隔夜饭,倒进锅里,一起翻炒。米饭粒粒分开,裹着酱汁,牛肉丁混在米饭里,油亮亮的。
她炒了一锅牛肉炒饭。
“宿主,您在干什么?”
“做饭。牛肉炒饭。”
“那是A5和牛。”
“现在它是牛肉炒饭里的牛肉了。”颜淳把炒饭盛出来,装在一个大白碗里,压实了,倒扣在盘子上,撒了点葱花。圆圆的,鼓鼓的,像一座小山。她端着盘子走回小饭桌,坐下来,舀了一勺。
等等。
“宿主,你的米饭从哪来的?”小七有点莫名,它记得设定里沈家是有钱人,有钱人不吃隔夜饭呀?
颜淳摸了摸猫头,用着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过了一个世界依旧没什么太大长进的系统,“炒饭这东西用隔夜饭炒才香啊!”
连她这个以前厨艺不咋地的人都知道,当天现蒸的饭会有点水,炒出来没有粒粒分明的高级感。
嗯。好吃。
牛肉炒得焦香,米饭粒粒入味,比生不拉几的牛排好吃一万倍。
“宿主,沈家人要是知道您把五千块的和牛炒了饭——”
“他们不会知道的。”颜淳又舀了一勺,“而且,就算知道了,他们能怎样?我是厨师。菜怎么做,我说了算。”
小猫咪决定闭嘴。
颜淳吃着炒饭,突然想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小颜,我可以进去吗?”温温柔柔的声音,是沈夫人。
颜淳放下勺子,站起来去开门。沈夫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家居长裙,头发散着,没化妆,脸上没什么血色。
“夫人?您怎么下来了?不是午睡吗?”
“睡不着。”沈夫人往厨房里看了一眼,“闻到香味了。你在做什么?”
“炒饭。牛肉炒饭。”颜淳侧身让开,“您要不要来一点?”
沈夫人犹豫了一下,走进厨房。她在小饭桌旁坐下,颜淳给她盛了一碗炒饭。沈夫人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嚼了嚼。
“好吃。”
“那当然。”颜淳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吃。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人一碗牛肉炒饭。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声音。
沈夫人吃得很慢。一口,停一会儿。颜淳看出来了,但她没问。
“小颜。”沈夫人突然开口。
“嗯。”
“你来沈家多少年了?”
“八年。”
“八年。”沈夫人把勺子放下,“我刚嫁进沈家的时候,也就你这么大。”
颜淳没接话。她继续吃炒饭。
“我年轻的时候,做过一件错事。”沈夫人的声音很轻,“很大的一件错事。我一直没敢跟人说。”
颜淳放下勺子,看着沈夫人。
沈夫人没看她。沈夫人看着窗外。院子里的那棵大树在风里沙沙响,秋千在轻轻晃动。
“那时候我刚生完孩子。身体很虚,脑子也不清醒。家里压力大,一时冲动,做了一个决定。”沈夫人的声音开始发抖,“那个决定,改变了好几个人的一生。”
颜淳安静地听着。没问是什么决定。
“这些年来,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起那个决定。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也是想起那个决定。”沈夫人的眼眶红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将错就错,还是补救?我怕。怕说出来,这个家就散了。怕不说,这个家早晚也会散。”
颜淳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盛了一碗红枣银耳汤,放在沈夫人面前。
“夫人,先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夫人看着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甜的。
“小颜,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