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他指着上海青，声音不大，但很有威严。

“上海青。”颜淳说，“清炒的。”

“谁让你炒的？”

“我让我炒的。”

沈老爷子抬起头，看着颜淳。颜淳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颜厨，你在沈家做了多少年了？”

“10年。”

“10年里，你什么时候炒过上海青？”

“今天。”

沈老爷子的嘴角抽了抽。

“撤了。”

“不撤。”

餐厅里安静了。

沈明珠抬起头，看着颜淳。沈明轩也抬起头，看着颜淳。沈夫人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只有颜淳看到了。

“你说什么？”沈老爷子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份怒意。

“我说不撤。”颜淳甚至还把上海青往前推了推，“吃饭得讲究营养均衡，常年吃肉对身体不好，得适当补充维生素。”

沈老爷子愣住了。

“什么？”他们家厨师什么时候讲话一套一套的。

“您多久没吃蔬菜了？不觉得皮肤变得干燥粗糙吗？不会经常感到疲劳、没精神，还容易长口腔溃疡或牙龈出血吗？”

沈老爷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明珠在旁边小声说：“爸，您上个月体检，医生说要多吃蔬菜。”

沈老爷子瞪了她一眼。沈明珠低下头，不说话了。

沈明轩在旁边补了一句：“爸，医生说您血脂高。”

沈老爷子又瞪了他一眼。沈明轩也低下头了。

颜淳站在旁边，看着这父子三人——不对，是父女三人。不对，是父女母子四人。算了，不管了。

“老爷子，我跟您说句实话。”颜淳把筷子递过去，“您天天吃和牛、吃鹅肝、吃龙虾，您的肠胃受不了。您不便秘吗？”

有钱人的肠胃也不是铁打的吧？

而且更奇葩的是，沈老爷子顿顿在家吃，其他三个倒是经常出去吃饭，只有老爷子，总觉得不在家吃感觉不一样。

沈老爷子的脸红了。

餐厅里又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水晶灯晃动的声音。

沈夫人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是一潭死水上落下的一片叶子。

“颜厨说得对。”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上海青，放进嘴里，嚼了嚼。“挺好吃的。”

沈老爷子看着自己的老婆，看了三秒钟。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根上海青，放进嘴里，嚼了嚼。

“咸了。”老爷子还有点犟。

“那我下次少放盐。”颜淳说。

沈老爷子没说话。他又夹了一根。

沈明珠和沈明轩对视了一眼，同时拿起筷子，同时夹了一根上海青，同时放进嘴里。

颜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家人吃上海青。一盘子青菜，四个人抢着吃。和牛没人动。鱼子酱没人动。金箔飘在盘子里，孤零零的。

这叫什么，这叫——

一句话，我让豪门世家为我吃素。

“小七。”她在脑海里说。

“宿主。”

“这个世界的人，其实也没那么颠。”还是听得懂正常话的。

“宿主，他们才吃了一顿青菜。您再等等。”

颜淳没回答，她转身走回厨房。

她该给自己做饭吃了。

突然，身后传来沈老爷子的声音：“颜厨，明天还炒这个。”

“那不行，我追求创新。”颜淳头也不回，“明天炒西兰花。您也得吃。”

沈老爷子没说话。

其他三人更是不说话了。

厨房里，微波炉“叮”了一声。颜淳打开微波炉，拿出那袋速冻包子。三块钱一个，塑料包装上写着“早餐必备·鲜肉包”。包子热了，软了，冒着热气。

她咬了一口。包子皮有点厚，馅有点少，味道一般。

“宿主，您做的和牛，自己不吃。您炒的上海青，自己不吃。您吃三块钱的速冻包子。”

“对。”

“为什么？”

“因为我敬业。厨师做菜是给客人吃的，不是给自己吃的。”颜淳又咬了一口包子，“而且这个包子挺好吃的。虽然馅少，但有家的味道。”

“宿主，您又在嘴硬。”

“小七，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拆穿我？”

“不能。”小猫咪说，“这是我的天赋。”

哼哼哼，她就是想吃包子了怎么滴。

颜淳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她走到灶台前，看着那锅高汤。高汤还在熬，咕嘟咕嘟冒泡，骨头在汤里翻滚。

“小七。”

“宿主。”

“这个世界的剧情，再跟我说一遍。这次说详细点。”

小猫咪清了清嗓子。

“沈明珠，二十六岁，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抱养的。但她其实是沈老爷子的亲生女儿。沈明轩，二十四岁，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亲生的。但他其实是抱养的。当年医院里抱错了。但这不是普通的抱错——是有人故意调包的。”

“谁？”

“沈夫人。”

颜淳的包子差点噎住。

“什么？”

“沈夫人。她知道自己生的是女儿，但她想要儿子。所以她找人换了一个男孩。把女儿送到乡下，交给一个远房亲戚养。后来她觉得愧疚，又把女儿接回来了，说是‘抱养的’。所有人都信了。”

颜淳沉默了。

“那沈明轩呢？”

“沈明轩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是亲生的。沈明珠也不知道。她以为自己是被抱养的假千金。”

“沈老爷子呢？”

“沈老爷子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女儿是抱养的，儿子是亲生的。”

“沈夫人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因为她怕。怕说出来，家就散了。”

颜淳看着那锅高汤，高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这个家，早就散了。”她说。

什么奇奇怪怪的操作。

“宿主，您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颜淳盖上锅盖，“我是厨师。我只负责做饭。”

“宿主，您每次都可会搞事情。”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是真的只做饭。”颜淳拿起菜刀，开始切蒜，“沈家的破事，跟我没关系。我一个月八千块，不值得我操心。”

“而且这次还可以增长下我的见识，上万的和牛啊，啧，真牛逼。”

“宿主，您说的对。”

“我当然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