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淳把蒜切好，放进碗里。她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件保洁服的袖子——她剪下来当手帕的那块布。布上绣着“辉腾集团·保洁部”几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
她看了看那块布，叠好，塞回口袋。
“宿主，您想他们了？”
“没有。”颜淳拿起菜刀，继续切蒜，“就是想。”
“宿主，您嘴硬。”
“小七，你再说话我把你毛薅秃。”
小猫咪闭嘴了。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高汤在咕嘟咕嘟冒泡，只有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颜淳切着蒜，一刀一刀，认认真真。
颜淳切完蒜，放下刀，走到窗边。她推开窗户，热风涌进来，带着青草的味道。院子里有一棵大树，不知道是什么树，叶子绿油油的，树冠很大，投下一大片阴凉。
树下有一个秋千，木板的，绳子有点旧了。秋千在风里轻轻晃动，没有人坐。
“宿主，您想去坐秋千？”
“不想。”
“那您看什么？”
“看树。”
“树有什么好看的？”
“树好看。”颜淳靠在窗台上，看着那棵树，“树不会搞事情。树不会抱错孩子。树不会吃金箔。树就站在那里，长叶子，掉叶子。挺好的。”
“宿主，您是在感慨人生吗？”
“不是。我在摸鱼。”颜淳转过身，“走，回去干活。上海青没了，再去买两斤。”
“宿主，沈家有专门的采购。”
“我知道。但我想出去走走。”
颜淳脱下厨师帽，放在灶台上。她脱下白色的厨师服，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的深蓝色保洁服——还是那件。胸口绣着“沈府厨房”四个字，但她知道，那四个字底下，还藏着“辉腾集团·保洁部”。
她走出厨房，穿过走廊，穿过大厅，走出沈家别墅的大门。
门外是一条林荫道，两边种着梧桐树，树冠遮住了天空。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颜淳走在林荫道上，踩着一片一片的光斑。
“宿主，您知道菜市场怎么走吗？”
“不知道。”
“那您怎么买菜？”
“问路。”
“宿主，您是路痴吗？”
“不是路痴。是不认路。”
“那不就是一个意思吗？”
“不一样。路痴是记不住路。不认路是没走过。”颜淳停下来，看了看四周，“没走过的路，当然不认。”
“宿主，您说得有道理。”
“我当然说得有道理。”
颜淳继续走。林荫道很长，从这头看不到那头。但她不着急。慢慢走。
菜市场在两条街以外。她问了三个路人，拐了两个弯，穿过一个红绿灯，终于到了。
菜市场很大，人来人往，吵吵嚷嚷。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调料的，一个挨一个，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
“青菜便宜了！三块钱一斤！”
“五花肉！新鲜的五花肉！”
“豆腐！热豆腐！”
颜淳站在菜市场门口，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泥土味、鱼腥味、肉香味、葱花味。
这才是正常人的生活啊！
只吃肉不吃素的豪门生活真的奇奇怪怪！！！
“宿主，您笑什么？”
“没笑。”
“您嘴角翘了。”
“那是习惯。”
颜淳走进菜市场，走到一个卖青菜的摊位前。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圆脸，短发，围着一条蓝色的围裙。
“姑娘，买什么菜？”
“上海青。两斤。”
“好嘞！”大妈抓起一把上海青，放在秤上，“两斤二两，算你两斤。”
颜淳看了看那把上海青。绿油油的，水灵灵的，叶子上面还挂着露珠。
“多少钱？”
“六块。”
颜淳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支付成功。
“谢谢姑娘！慢走！”
颜淳拎着上海青，走出菜市场。阳光很好，照在塑料袋上，水珠反射着光。
“宿主。”
“嗯。”
“您开心吗？”
颜淳想了想。
“开心。”她说，“虽然这个世界很颠，但有上海青。上海青三块钱一斤，不会骗人。”
“宿主，您说话越来越深了。”
“不是深。是饿。”颜淳摸了摸肚子，“速冻包子不顶饿。回去给自己炒个饭。”
“宿主，您用沈家的食材炒饭？”
“对。沈家的米，沈家的蛋，沈家的油。炒一碗蛋炒饭，成本两块钱。”颜淳走进沈家大门，“沈老爷子不会介意的。他一天吃五千块的和牛，不在乎这两块钱。”
“宿主，您真是勤俭持家。”
“谢谢夸奖。”
颜淳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戴上厨师帽。她把上海青放在水槽里，一片一片地洗。水龙头哗啦哗啦响，水珠溅在她的脸上，凉凉的。
她把上海青切好，放在案板上。锅烧热，油倒进去，蒜末爆香。这次不是给沈家人做的。是给自己做的。所以多放了两瓣蒜。
上海青倒进去，“嗤啦”一声，白烟升起来。她翻炒了几下，关火，盛出来。绿油油的，脆生生的，蒜香味扑鼻。
她端着盘子，走到中岛台前，坐下来。中岛台是白色大理石的，亮得能照出人影。她坐在那里，穿着保洁服，戴着厨师帽，面前放着一盘清炒上海青。
“宿主，您不吃饭？”
“吃。”颜淳拿起筷子，“光吃菜不行。得配饭。”
她站起来，从电饭煲里盛了一碗米饭。米饭是沈家的，五常大米，十块钱一斤。粒粒分明，晶莹剔透，闻着就香。
“嗯。”她夹了一根上海青嚼了嚼，“好吃。”
“宿主，您夸自己呢？”
“对。我炒的菜，当然好吃。”她又夹了一根上海青，“不比和牛差。”
“宿主，您是在自我安慰吗？”
“不是。是实话。”颜淳把最后一口米饭吃完，放下筷子，“上海青三块钱一斤，和牛五千块一块。和牛吃了便秘，上海青吃了通畅。你说哪个好？”
小猫咪想了想。
“上海青好。”
“对。”颜淳站起来，收拾碗筷，“所以这个世界，虽然颠，但有道理。”
“什么道理？”
“有钱人的发癫离谱生活会影响身心健康。”颜淳把碗放进洗碗机，“天天吃金箔，便秘。不如吃上海青，通畅。”
“宿主，您这个道理——”
“朴素。”颜淳吃完一盘青菜，转头从冰柜里掏出一块和牛，“朴素但有道理。”
“宿主，那你在做什么？”猫咪化的小七拍了拍颜淳正在切牛肉的手。
“哼哼，我要以权谋私。”让她来看看这么贵的和牛到底贵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