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淳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鸡蛋灌饼,咬了一口,嚼了嚼。
“宿主,您不主持了?”小猫咪问。
“不主持。”颜淳说,“这次是他们的,不是我的。”
她咽下饼,擦了擦手,转身走了。
身后,掌声还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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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在第二年春天。
不是那种铺张浪费的世纪婚礼。没有包岛,没有私人飞机,没有九十九层蛋糕。在郊区的一个草坪上,搭了白色的帐篷,摆了二十桌。来的都是亲戚朋友,没有商业伙伴,没有媒体,没有凑数的。
颜淳是伴娘。
她穿着一条香槟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了,化了淡妆。公司里的人看到她,都说“颜姐你原来长这么漂亮啊”。她翻了个白眼,说“我平时也长这样,只是你们没注意看”。
留念念穿着白色婚纱,从一辆老式轿车上下来,挽着涂腾的手,走过草坪。阳光很好,风吹过来,婚纱的裙摆飘起来,像一朵移动的云。
颜淳站在伴娘的位置上,手里拿着戒指盒。
“宿主,您紧张吗?”小猫咪在她脑海里问。小猫咪没来现场,但通过颜淳的眼睛在看。
“不紧张。”
“您手在抖。”
“戒指盒太重了。”
“戒指盒里只有一个戒指。”
颜淳没回答。
留念念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颜姐,你怎么哭了?”
“没哭。”颜淳说,“花粉过敏。”
“这里没有花。”
“那就是草粉过敏。”
留念念笑了,眼泪也掉下来了。
颜淳把戒指递给她。
“念念。”
“嗯?”
“以后他欺负你,你跟我说。”
“你不是每次都让我自己解决吗?”
“那是以前。”颜淳说,“现在你是我的人了。他欺负你,我帮你收拾他。”
涂腾在旁边听到了,脸黑了。“小颜,她是我老婆。”
“也是我闺蜜。”颜淳说,“你有意见?”
涂腾张了张嘴,把嘴闭上了。
留念念笑着戴上了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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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涂五岁那年,颜淳第一次认真考虑离开。
那天她去接小涂放学。小涂背着奥特曼书包,从幼儿园门口跑出来,扑到她腿上。
“干妈!”
“今天学什么了?”
“学了加法。一加一等于二。”
“那二加二呢?”
“等于四。”
“那四加四呢?”
小涂想了想,摇了摇头。
颜淳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四加四等于八。记住了?”
“记住了。”
“那八加八呢?”
小涂又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颜淳叹了口气。
“小涂,你以后别学数学了。学点别的。”
“学什么?”
“你爸是董事长,你不需要学数学。你学怎么花钱就行。”
小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颜淳牵着他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小涂踩树叶踩得很开心,专门找脆的踩,嘎吱嘎吱的。
“干妈。”
“嗯?”
“你今天来我家吃饭吗?”
“今天不去。干妈有事。”
“什么事?”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
小涂撅了撅嘴,不说话了。
颜淳牵着他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
“小七。”她在脑海里说。
“宿主。”
“是时候了。”
“您确定?”
“确定。”颜淳看着小涂的背影。他在前面跑,踩树叶,嘎吱嘎吱的,“这个世界已经正常了。不需要我了。”
“那您什么时候走?”
“今晚。”
“不跟他们说一声?”
“不说了。”颜淳说,“说了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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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颜淳回到自己的家。
一百二十平,四室两厅,南北通透。客厅的灯是她挑了一个月的那个,白色的,简单的几何形状。茶几下面是那张“干妈证书”。冰箱上贴着小涂画的画——一个歪歪扭扭的人,旁边写着“干妈”。厨房里还有半个鸡蛋灌饼,早上吃剩下的。
她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宿主,您舍不得?”小猫咪从她肩膀上飞起来,落在茶几上。
“舍得。”颜淳说,“但会想。”
“想什么?”
“想念念做的红烧肉。想涂董被念念骂的样子。想小涂叫我干妈的声音。想老董事长送来的西红柿。”她顿了顿,“想鸡蛋灌饼。”
“宿主,下一个世界也有鸡蛋灌饼。”
“不一定。下一个世界可能是古代。古代没有鸡蛋灌饼。”
“那有什么?”
“有烧饼。有包子。有馄饨。”颜淳想了想,“也行。”
她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客厅、卧室、厨房、阳台、那个堆满外卖包装的房间。她住了快七年,每个角落都熟悉。窗台上有一盆绿萝,是小涂幼儿园种了送给她的,她养了两年,长得很好,藤蔓垂下来,绕了好几圈。
“小七,绿萝能带走吗?”
“宿主,不能。只能带意识。”
颜淳把那盆绿萝拿到窗台上放好,浇了最后一次水。
“好了。”她闭上眼睛,“走吧。”
白光闪过。
原地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