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闪过。

颜淳站在一间卧室里。不是白茫茫的空空间，是公主风卧室。

粉色的墙壁，白色的家具，蕾丝边的床单，还有那张看起来就舒服得不得了的两米大床。床上摆着一排大小不一的毛绒玩偶——一只棕色的泰迪熊、一只白色的兔子、一只黄色的皮卡丘、一只粉色的独角兽，还有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绿色毛球。

“宿主，欢迎回来。”小猫咪从她肩膀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床上。它的爪子踩在蕾丝床单上，陷进去一个浅浅的坑。然后它看到了那排毛绒玩偶，愣了一下。“宿主，您什么时候养了这么多东西？”

“你弄的。你忘了？”

小猫咪歪着头想了想，尾巴摇了摇。“哦。对。上次您说想要公主风卧室，我从系统局素材库随便拖了个模板。这个模板自带的。”

“自带毛绒玩偶？”

“自带。模板叫‘梦幻少女心豪华套间’，里面还包括一个会唱歌的梳妆台和一个会喷香水的衣柜。”

颜淳看了一眼梳妆台。梳妆台上那面镶金边的镜子突然亮了一下，发出一段电子音乐：“今天也是美美的一天哦～”声音甜得发腻，像是有人往她耳朵里倒了一罐蜂蜜。

颜淳沉默了。

“把那个关了。”

小猫咪飞过去，在镜子后面按了一下。镜子灭了。

“衣柜也关了？”

“衣柜也关了。”

颜淳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软硬适中，被子蓬蓬松松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那排毛绒玩偶齐刷刷地看着她，表情各异——泰迪熊憨厚，兔子呆萌，皮卡丘永远在笑，独角兽一脸高傲，绿色毛球依然呆滞。

她盯着绿色毛球看了三秒。

“这个是什么物种？”

“不知道。素材库标的是‘神秘生物’。”

“神秘生物长这样？”

“素材库的东西，别太较真。”

颜淳伸手把绿色毛球拿起来。毛球很轻，比棉花还轻，毛茸茸的，捏一下会回弹。她捏了两下，手感不错。又捏了两下。绿色毛球的纽扣眼睛歪了，她用指甲正了正。

“留下吧。挺丑的，但手感好。”

她把绿色毛球放回枕头旁边。泰迪熊、兔子、皮卡丘、独角兽、绿色毛球，排成一排，像五个等着发工资的员工。

颜淳躺下去。

身体陷进床垫里，被子自动盖上来——真的是自动的，被子像有生命一样从她脚底爬上来，盖到下巴。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小猫咪。

“被子也是智能的？”

“整个房间都是智能的。模板自带。”

“能不能关？”

“能。但关了之后您得自己盖被子。”

颜淳想了想。“留着吧。”

她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不是粉色的，是白色的，吊着一盏水晶灯，水晶片垂下来，在空调的风里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光斑在天花板上爬来爬去，像一群没头苍蝇。

“宿主，您不换衣服吗？”小猫咪蹲在她胸口上，低头看着她。

“不换。睡醒再说。”

“您穿着保洁服睡？”

“习惯了。”颜淳拉了拉衣领，“这件衣服穿了十年。有感情了。”

“宿主，这是系统生成的。您在第一个世界穿的那件，已经留在那个世界了。留念念把它收起来了，放在您休息室的柜子里，说要留作纪念。”

颜淳沉默了片刻。

“她收我工作服干嘛？”

“她说那是您的‘战袍’。”

颜淳嘴角抽了抽。“战袍？我是保洁，不是将军。”

“她还说，等小涂长大了，要把您的故事讲给他听。”

“什么故事？‘保洁阿姨如何整顿霸道总裁’？”

“差不多。”

颜淳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斑，光斑还在爬。她突然笑了。

“行吧。也算是个传奇。”

她睡了很久。

不是那种“睡了一整夜”的久，是那种“不知道睡了多久”的久。没有闹钟，没有电话，没有人喊她起床。窗帘一直拉着，光一直是柔和的暖黄色，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她中间醒了几次。

第一次醒，是因为绿色毛球的纽扣眼睛掉了。她摸黑把纽扣按回去，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次醒，是因为小猫咪打呼噜。一只猫，打呼噜，声音不大，但频率很稳定，像一台小马达。她用手指戳了戳小猫咪的肚子，呼噜停了。三秒钟后又响了。她又戳了戳。呼噜又停了。又响了。她放弃了。

第三次醒，是因为那面智能镜子。不知道谁碰了它，它突然亮了，唱了一句“今天也是美美的一天哦～”，然后自己灭了。颜淳在黑暗中骂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

最后一次醒，是因为饿了。

不是那种“有点想吃东西”的饿，是那种“胃里在开运动会”的饿。她的胃叫了一声，声音大到小猫咪都醒了。

“宿主，您饿了？”

“饿了。”

“您睡了三天。”

“三天？”颜淳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那排毛绒玩偶齐刷刷地倒下来——泰迪熊压住了兔子，兔子压住了皮卡丘，皮卡丘压住了独角兽，独角兽压住了绿色毛球。绿色毛球的纽扣眼睛又歪了。

“三天。您中间醒了几次，但没起来。”

“你怎么不叫我？”

“您需要休息。”小猫咪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很大，露出两排小小的牙齿，“宿主，您在第一个世界待了十年。最后一年您都没怎么笑过。”

“笑了。天天笑。”

“那是假笑。您对着涂董笑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但眼睛没动。真笑的时候眼睛会弯。”

颜淳盯着小猫咪看了三秒。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我是系统。我的工作就是观察。”

颜淳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地毯是白色的，毛很长，踩上去像踩在云上。她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低头看地毯。

“这地毯也是智能的？”

“对。会自己清洁。”

“怎么清洁？”

“不知道。但素材库说‘永不沾灰’。”

“真的假的？”

“您试试。”

颜淳把脚在地毯上蹭了蹭。地毯没反应。她又蹭了蹭。还是没反应。

“行吧。算你厉害。”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没亮——她关过。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脸，二十六岁，没有黑眼圈，没有眼袋，皮肤白白的，嘴唇有点干。头发散着，披在肩膀上，发尾有点翘——睡觉压的。

她对着镜子龇了龇牙。牙齿白的，没有菜叶。很好。

“宿主，您要换衣服吗？衣柜里有各种风格的衣服。保洁服、连衣裙、睡衣、运动服——”

“保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