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涂建国说,“一辈子都没办法。”
“那她……怎么走的?”
办公室安静了。
涂建国看着那幅画,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车祸。”
颜淳没有追问。
“那个臭小子五岁的时候。她开车去机场接客户,高速上被一辆货车追尾。”涂建国的声音很平静,但颜淳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在发抖,“当场就走了。”
“董事长……”
“没事。”涂建国深吸一口气,“都过去了。二十多年了。”
“那您后来就当了董事长?”
“对。”涂建国说,“她走之前,立了遗嘱。公司交给那个臭小子,他成年之前由我代管。”
“那改姓呢?”
涂建国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改姓的事?”
“您刚才说您姓徐。但所有人都叫您涂董事长。我猜的。”
涂建国点了点头。
“她让我改姓。她说,公司姓涂,董事长也姓涂。我不改姓,员工会觉得公司换了主人。人心会散。”
“您改了吗?”
“没有。”涂建国说,“身份证没改。我还是徐建国。但对外,我叫涂建国。两个名字,两个身份。”
“为什么不改?”
涂建国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答应过她,我不会变成别人。”他看着那幅画,“我是徐建国。是那个在厂门口站岗的保安。不是涂董事长。她喜欢的,是那个保安。不是董事长。”
颜淳的眼眶有点红了。
“董事长,您想她吗?”
涂建国沉默了很久。
“每天都想。”
“那个臭小子,跟他妈一模一样。”涂建国突然笑了,“倔,犟,认准了就不回头。淋雨三天三夜,跟他妈当年堵我三个月一样。都是疯子。”
颜淳也笑了。
“您不反对他跟念念了?”
“反对什么?”涂建国说,“他喜欢谁是他的事。我又不能绑他一辈子。”
“那您之前说门不当户不对……”
“那是为他好。”涂建国说,“门当户对的路好走。门不当户不对的路难走。我走过,我知道。”
他顿了顿。
“但他想走,我也拦不住。”
“那您支持他?”
“不支持。”涂建国说,“也不反对。他自己的事,自己决定。我不插手。”
“那如果念念被欺负了呢?”
“谁敢?”涂建国挑眉,“我拆了他。”
颜淳笑了。
“董事长,我问您一个事。”
“说。”
“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跟涂夫人在一起。门不当户不对,她走得早,您一个人带孩子。后悔吗?”
涂建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跟她在一起的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几年。”涂建国的声音很轻,“后悔的是,那几年太短了。”
颜淳低下了头。她不想让涂建国看到她红了的眼眶。
“小颜,你今天怎么这么多愁善感?”
“没有。”颜淳抬起头,笑了笑,“可能是灰尘迷了眼。”
“我办公室天天有人打扫,没灰尘。”
“那可能是油漆味。”
“这办公室装修十年了,哪来的油漆味。”
颜淳沉默了。
涂建国笑了。
“行了,不聊了。我去看看那个臭小子。”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小颜,今天的事,别跟别人说。”
“董事长放心。”
涂建国走了。
颜淳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幅画。画里的女人笑得很肆意。短发,西装,红色口红。站在一辆老爷车旁边,像是在说,这个世界,我来过,我活过,我爱过。
“宿主,你哭了。”小猫咪说。
“没有。”
“你眼睛红了。”
“灰尘迷了眼。”
“你刚才说油漆味。”
“那就是油漆味加灰尘。”
“宿主,你在狡辩。”
“小七,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较真?”
小猫咪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尾巴拍了拍她的手背。
“宿主,你也会遇到那个人的。”
“也许吧。”颜淳站起来,“先把这个世界搞完再说。”
傍晚,颜淳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不是搞事情的。是认真的。
“各位同事,今天老董事长跟我讲了一个故事。关于三十年前,一个保安和一个大小姐的故事。故事很长,我不在这里说了。但我想说,涂董的痴情,是有遗传的。”
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涂腾回了一条:“小颜,我爸跟你说了什么?”
颜淳回:“问他去。”
涂建国回:“臭小子,回家我告诉你。”
群里又安静了。
然后有人发了一句:“我突然觉得董事长好帅。”
“+1”
“+10086”
“+身份证号”
颜淳看着这些消息,嘴角翘了起来。
手机又震了。是留念念的私信。
“颜姐,老董事长真的娶了一个大小姐?”
“真的。”
“那涂董他妈是什么样的人?”
颜淳想了想,回了一句:“跟你很像。”
“哪里像?”
“倔。认准了就不回头。”
留念念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颜淳没再回。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出公司大门。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宿主,你在想什么?”小猫咪问。
“想下一个世界。”
“下一个世界怎么搞?”
“去修仙界。”
“去修仙界干嘛?”
“开培训班。”
“什么培训班?”
“元婴培训班。”颜淳说,“让那些高冷的仙尊体验一下什么叫内卷。”
小猫咪沉默了三秒钟。
“宿主,你是魔鬼。”
“谢谢夸奖。”
颜淳骑上小电驴,消失在夕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