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医院凉飕飕的,江叙白想给他穿件衣服,然而他仅有的那件薄外套已经牺牲了。而且徐行乖怕热,就算有估计也不会穿。
他没再纠结这个话题,只是温声说:“睡吧。”
徐行乖这几天都没睡好,听话地闭上眼,靠在他的肩膀。鼻尖萦绕着好闻的松木香,掩过医院里让人不喜的消毒水味,很快沉沉睡去。
折腾到现在已经很晚了,急诊还在输液的人寥寥,护士时不时下来走动,检查输液瓶是否空瓶。
江叙白没有睡,他不放心,也睡不着,总归需要一个人看着输液瓶。
靠在肩上的青年睡颜很乖,蹙起的眉头也被抚平,陷入了梦乡。
他总说徐行乖瘦了,实则与其说瘦了,倒不如说徐行乖长大后脸上的肉便渐渐消失了,更符合一个青年的形象。
六月的天亮得早,一切处理完天已接近破晓,灰蒙蒙的天际出现了抹亮色,街上的行人渐多,迎接着新一天的喧嚣。
徐行乖睡得很沉,中途醒了几次,又迷迷糊糊地睡去。这样也好。江叙白半扶半抱,带着他拔完针。
最后是叫了代驾回去的。
一晚没睡,江叙白神智着实不太清醒,保险起见,没敢开车。
*
徐行乖最后是被消息的提示音吵醒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薄薄的空调被从身上滑落,被子下的衣服凌乱,露出了一截精瘦的腰。
迟钝的脑子反应了一会。
这不是医院。
也不是他家。
暖色调、床边还摆放着曾经一起买的大玩偶熊,和他家里冷硬的装修风格截然不同,是在江叙白家里。
时隔四年,这个小房间一点都没有变,无意间遗落的物品依旧好好地摆放在原来的位置,纤尘不染,能看出来男人一定时不时收拾过。
他抿了抿唇。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吧,思绪乱糟糟的,理不清也扯不开。
手机显示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昨晚他和陈创说自己喝酒去了,大概一夜联系不上,又听说酒吧里发生了小意外,傅昀打了很多电话,密密麻麻发来了许多信息,只是都没有收到回复。
徐行乖给他报了平安。
先收到的是一团乱码。
[陈创:%#*%@#]
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徐行乖猜测大概是朋友的猫在掌握对方的手机,没放在心上。
又过了一会。
[陈创:抱歉,刚刚我家猫拿了我的手机。]
[陈创:没事就好。昨晚去你家,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你开门,我差点要报警了。]
[陈创:然后突然想起你本来就在警局里。]
“……”
好冷的笑话。
徐行乖收拾好下床,打开房门,发觉江叙白的房间房门开了一条缝,引诱着人探索。
许久不见的咪咪在走廊里打着转,他抱起咪咪,咪咪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地躺在他怀里。
他走近房门,透过那么一点缝,看见男人静谧而安详的睡颜。
昨夜每一次惊醒江叙白都在身边,安抚性地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小孩入睡。
男人大概一晚没睡。
徐行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轻轻阖上门,抱走了导致门开的罪魁祸首咪咪。
回来的时候他几乎是睡着的,看不清什么景象,现在他才发觉,过了四年,江叙白家里的摆设一点都没有变化。
也是,江叙白本身就是那样一个有秩序感的人。
餐桌上依旧盖着防尘罩,徐行乖目光轻易掠过,只当是江叙白昨夜没来得及处理剩菜。
却在看见上面沾着的便条时顿住。
他揭下那张便条,更准确来说,是三张。
像是怕他略过,江叙白准备了整整三张,在各个角度都贴了一张,红色的签字笔工整地写下:
[煮好了粥,先喝粥再吃药^_^]
他仔仔细细地取下三张便条,揭开防尘罩,里面是熬得浓稠的白粥和清淡的蒸肉饼。
粥旁是昨夜医生开的消炎药,一一备注好要怎样吃。
这个人永远都这么贴心。
他的视线尚未来得及为此驻足,就看见餐桌角落的玻璃瓶,里面罩着一簇洁白的花。
和先前查阅过的图片吻合。
——是风铃花。
那束风铃花没能枯萎。
它在江叙白这里得到了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