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乖颓唐地从床上坐起来,枕头和被子胡乱地倒在了地毯上。
总是这样。
每次他情绪剧烈起伏是,男人总是这么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让人可恨。
他起身捡起地毯上的东西,正准备开门,就听到——
“一一,我买了一束花,是风铃花。可惜昨天没能够送出去,希望下次你能给我一个机会送出去,好吗?”
开门的动作一顿,手放在门把手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江叙白在门前驻足,没有回音。房门隔绝了他们的呼吸声,甚至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
他最终转身走了。
入户门被轻轻带上。新楼盘的入住率不高,一路上都没能碰到个人影。
又过了很久,久到徐行乖确认男人一定离开了,才走到客厅。
餐桌的正中央摆着一碗面,正是男人期望他解决的。徐行乖拉开椅子坐下,手很实诚地夹起面,清汤寡水,但却意料之中的好吃。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搜索着江叙白所说的“风铃花”。
鹅黄的花芯点缀着洁白的、钟形的花瓣,像是一串串小铃铛,小巧玲珑。
视线下滑。
“风铃花的花语是感恩。”
“来自远方的祝福。”
“以及,温柔的爱。”
……
他猛地摁熄了屏幕。
*
徐行乖回来了的日子,对江叙白而言好似没有什么改变,依旧是家和学校两点一线。
回家的路有个分叉口通往南城区,他却没有任何借口过去。
“老师。”卫书禾走到了江叙白身旁,给他刚收上来的作业,“这些是先在我这里放着,还是搬到你的办公室?”
四年的时间里,江叙白升了职,有了带博士生的名额,卫书禾顺势成为了他带的第一批博士生。
课也变多了,卫书禾正是他这门课的助教。
“搬回办公室吧。”江叙白抽空答了句,上节课PPT出了点差错,他正借着课间调试回来。
卫书禾轻轻应了声,抱着厚厚一沓作业回到了前排,没再多打扰。
铃声响起,躁动的教室安静下来,投影上的PPT也恢复正常。江叙白微微松口气,抬眼时目光不经意掠过窗外。
六月的风大,吹得窗外的小叶榄仁轻轻晃动,沙沙声不绝于耳。
他收回视线,将PPT切到下一页,接着上节课的内容。
他讲课向来条例清晰,总能将晦涩的内容讲得透彻易懂。台下安安静静,唯余低沉的嗓音缓缓铺开。
“有没有同学能够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空气凝滞了一瞬,台下的学生纷纷低下头。
没有人回答,江叙白翻看着点名册,随口叫了个名字。
又过了一会,一个坐在后排的女生缓缓站起身。
这门是专业课,女生虽然有些紧张,但基本踩在了要点。
江叙白合上点名册,指尖在讲台边缘敲了敲,说:“答的很好。”
女生坐得很后面,江叙白看不太真切。他不想给女生太大压力,视线不是直直盯着的,一览无余她身旁的人。
女生隔壁的男生戴了顶鸭舌帽,压得很低,看不清眉眼。天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出来白得晃眼。
江叙白没多在意。
课程过半,他再次扫过教室,那个男生已经走了。
他几不可察地蹙起眉。
逃课的人不在少数,但敢在课上到一半逃的,这还是他见过的第一个。
下课的时候学生都一窝蜂冲了出去,江叙白在教室等了一会,避开了拥挤的人流,才收拾好迈步出去。
教学楼附近有一个不大的人工湖,种满了荷花。微风拂过,荷叶扫过湖面,荡起了一片涟漪。
平日里他极少走这条小路,今日不知为何大路的人流源源不绝,便改了主意,沿着湖边慢悠悠地走。
湖边不少打太极的教职工,动作舒缓,伴随着鸟儿的鸣叫声,一片静谧。江叙白和认识的人打了招呼,视线一转,柳树下不知何时占了个人。
是徐行乖 。
江叙白几乎瞬间明白。
那个在教室里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的人是徐行乖。
穿搭是休闲风,和上次在饭店的见面全然不同,也和四年前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
不得不承认,真的长大了。
对方站在垂柳荫下,背对着湖面,正侧着头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阳光透过柳梢,斑驳地打在身上。
在他挂断电话的一瞬间,江叙白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