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垣深处，有一道看不见的边界。

再往前，就不是星辰能抵达的地方了。

那里是银河极境——银河的尽头，连光都要慢下来的地方。星庭存在了多久，这里就寂静了多久。

寂静之中，有一道光。

极淡极淡的紫金色光晕，悬浮在黑暗中央，像一个沉睡的巨人。

三十二万年了，它一直在这里。

光晕之下，是整个星庭。

银河极境横贯天穹，亿万星辰在其中缓缓流转。每一颗星的亮起与熄灭，每一道星轨的偏离与回归，每一场权谋的开局与收场——

它都知道。

此刻，它的目光——如果那能叫目光的话——落在了南方。

天狼星的位置。

空了。

光晕没有任何波动。三十二万年来，它见过太多星辰陨落。这是星律的一部分。

但这一次……

光晕微微凝滞了一瞬。

那道熄灭的蓝白色光芒周围，有某种东西——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痕迹——正沿着银河的边缘，向某个方向延伸。

那个方向，很远。很远。

一颗蓝色的星球。

地球。

光晕看见了。

它在等，等那个“时候”到来。

---

极光殿·四极议会

极光殿位于四极星域交汇之处，是星庭唯一能让四大王星平起平坐的地方。

殿门大开。

殿内，四张王座悬于半空。银白、蓝白、粉金、血红——四色光辉本该交相辉映。但此刻，只有三张王座亮着。

南方的王座，空着。

王座之下，十二张席位坐满了人。

十二星域全部到齐——星纪、玄枵、娵訾、降娄、大梁、实沈、鹑首、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他们神色各异，有的低头沉默，有的互相交换眼神，有的盯着那张空着的王座一动不动。

再往下，是二十八星宿的席位。

执法殿北斗七星站在最前排，不属于总督，不属于星宿，独立一格。文曲星的星算盘悬浮在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运转。

殿门处，还有两个人。

一个站在左侧，周身笼罩着银灰色的光芒，冰霜在他脚下无声凝结。北落师门——极北星域的戍边者，不属四极，只对紫微负责。三万年前太阴月族战争，他和天狼星并肩作战，替他挡过致命一击的，是他的人。

一个站在右侧，年轻，锐利，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金白色光晕。轩辕十四——东方青龙的储君，心宿二唯一的继承者候选。他是心宿二的臣，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终有一天会坐上那张血红色的王座。

他们都没有入席。只是站着。看着。

北极星端坐主位，银白的光辉如常流淌。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那光芒的边缘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三万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显露情绪。

金星斜倚在王座上，指尖缠绕着一缕粉色星尘。她的目光时不时掠过那张空着的王座，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心宿二坐在最东侧的王座上，血红色的光芒笼罩全身，看不清表情。他已经沉默了多时，从议会开始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

“众所周知。”北极星开口，声音平和，却让殿内所有的星辉都微微凝滞了一瞬，“天狼星的命星轨迹，已从银河极境中消失多时。”

他顿了顿。

“按照星律，应当启动四极联席紧急程序。现在，请各位陈述。”

殿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开口。

金星轻轻笑了一声，打破沉默。

消失。”她重复这个数字，声音慵懒，“按人间算，也有多天了。天狼那个脾气，要是真出了事，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看向北极星。

“说不定又去哪个边境星域巡视了。上次他一消失就是半个星年，最后发现他在某个黑洞边缘看风景。”

鹑火总督站起身。

他是天狼星麾下三大总督之一，执掌鹑火星域。此刻他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金星殿下，臣斗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天狼星殿下是南方军府之主，麾下三万星卫。他若只是巡视，为何南方星域至今没有收到任何指令？”

他看向北极星。

“臣请派军府舰队前往小熊座缓冲区搜索。”

金星挑眉。

“军府舰队？那是天狼星的私军。没有他本人的命令，谁能调动？”

鹑火总督的脸色变了。

“那就请议会授权——”

“授权？”金星打断他，声音依旧慵懒，但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授权南方军府的舰队进入小熊座缓冲区？那里紧邻地球——未开化文明保护区域。按照《星庭宪章》第八章，任何武装力量进入保护区，都需要四极全票通过。”

她看向心宿二。

心宿二没有说话。

她又看向北极星。

北极星也没有说话。

鹑火总督的手攥紧了。

---

十二总督的沉默与低语

总督席位上，有人在交换眼神。

大梁总督——金星麾下，执掌胃、昴、毕三宿。他微微侧身，靠近实沈总督，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南方这次，怕是要出血了。”

实沈总督轻轻点头，没有回话。

另一边，寿星总督——心宿二麾下，执掌角、亢二宿。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鹑火总督身上，眉头微蹙。

“南方军府那三万人，不是摆设。”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旁边的大火总督听。

大火总督没有看他。

大火总督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阵营的王座上——那张血红色的王座，和那个一直沉默的人。

“他会开口的。”大火总督轻声说，“在合适的时候。”

寿星总督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再远处，星纪总督和玄枵总督——北极星麾下的两位封疆大吏——并肩而坐，一言不发。他们的目光偶尔交汇，又很快移开。

北极星的人，从不轻易表态。

---

执法殿的立场

北斗天枢上前一步。

他是北斗七星之首，执法殿首座。星袍上的北斗七星纹样随他的动作微微发光。

“北极星殿下。”他的声音刻板如铁，不带任何情绪，“执法殿有话要说。”

北极星微微颔首。

“讲。”

“天狼星失踪前，小熊座缓冲区曾有一次剧烈的‘跨界能量爆发’。”天枢抬手，一道光幕在殿中展开，“强度足以撕裂临时通道。”

光幕上，一团暗红色的能量正在扩散。

“当时值班的监测官，”天枢顿了顿，“是织女星麾下的鹊桥司。”

殿内温度骤降。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金星。

金星的笑容僵了一瞬。

“天枢大人，”她的声音依旧慵懒，但明显冷了几分，“你这是在指控本宫的人？”

“属下只是在陈述事实。”天枢面无表情，“鹊桥司的监测记录恰好在那段时间出现数据缺失，正在紧急修复。织女星至今没有提交完整报告。”

金星盯着他，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

“好一个陈述事实。”她站起身，缓步走到那张空着的王座前，伸手轻轻抚过王座的扶手，“三万年前，太阴月族战争。天狼星率南方军府拼死抵抗，守住了星庭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那一战，他麾下三千近卫，只剩三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