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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全能型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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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滑。尔雅是最后一个上场。短节目第二,塞西莉亚·温特在她前面。塞西莉亚的自由滑是电影《阿甘正传》的配乐,美国南部民谣,轻快,温暖,像风吹过田野。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考斯滕,裙摆上绣着小小的白色雏菊。

尔雅站在入口处,把那口气也呼了出来。俞平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已经拧开盖子的水,没递,只是看着她。

“全clean。”尔雅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俞平点了点头:“你可以。”

自由滑的名单在屏幕上滚动,尔雅的名字排在最后一个。黑白渐变羽毛的考斯滕挂在更衣室的衣架上,金线从肩头蜿蜒到裙摆,像一只敛着翅膀的鸟。

俞平帮她把拉链拉到顶端,手指在领口停了一下。“去吧。”尔雅点点头,冰刀套磕在地板上,嗒,嗒,嗒。

大屏上的塞西莉亚已经开始滑了。淡蓝色考斯滕,裙摆上绣着小小的白色雏菊,清风吹过田野的感觉。

第一个跳跃是后外点冰四周,起跳的力量比尔雅平时用的重得多,冰面在她脚下发出沉闷的“咚”,像有人在捶鼓。落冰稳,滑出的速度没掉。连跳是后内点冰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两跳之间的间距比她平时窄,第二跳的高度几乎与第一跳持平。

她不是娜斯佳那种爆发力,不是尔雅那种巧劲,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均衡——没有短板,但也没有长到让人过目不忘。旋转的轴心一直很稳,躬身转的姿态极好,转速不算快,但每一圈都在同一个点位上,像被钉在那里。

不是她平时那种恨不得把冰面点燃的风格,滑得很松弛,很放松。第一个跳跃就上了四周,起跳高度惊人,落冰稳,滑出的速度没掉。连跳、旋转、步法,每一个动作都卡在音乐的节点上。

塞西莉亚这次没有砸冰面,是在讲故事。

分数跳出来的时候全场哗然。领先第二名将近五分。塞西莉亚滑到场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冰刀套,蹲下去套上。没有笑,只是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尔雅站在入口处把那口气也呼了出来。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塞西莉亚轻声说了一句“Good luck”。尔雅没来得及回,她已经走远了。追光亮起来,打在冰面正中央。

黑白羽毛在灯光下泛着哑光。不是纯黑,是那种从深灰一路过渡到墨色的、像水墨画里远山一样的黑。金色线条从肩头垂下来,在裙摆上散开,像被风吹落的银杏叶。羽毛并非平铺,而是以极小的角度微微立起——每一次旋转、每一次急停、每一次手臂从胸前挥开,那些羽毛都像真的鸟翼一样轻轻翕动,在灯光下明明暗暗,像一只正在呼吸的、敛着翅膀的鹤。

她站在冰面中央,右手缓缓抬起,枕着自己的手臂,眼睛望着天花板的方向。大屏死死盯着她的脸。弹幕疯了——

【今天的脸也不是开玩笑的。】

【牢雅的美貌,ISU的容貌。】

【ISU你也别不承认,也为小咪的美貌着迷吧。】

音乐缓缓响起。《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钢琴先起,前奏的几个单音,每个都像水滴落在深潭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她的手臂从枕着的位置缓缓放下来,像一片叶子从树梢飘落。

尔雅定了定神,开始起速。

编排步法从冰场一角切入。不是直线,是一个极深的弧线,身体微微侧倾,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向前伸展。外勾步接结环,脚下弧线又深又长,冰屑从刃口两侧飞起来,在追光里亮得像碎星。

换足蹲转。身体低伏,左腿蹲,右腿向前伸出,冰刀几乎与冰面平行。轴心稳得像钉在那里,转速不快,但姿态极舒展。换足,右腿蹲,左腿向后延伸,冰刀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不是急的,是慢的、从容的、像在跟音乐对话。

每一个动作都卡在钢琴的音符上,不是卡,是融进去了。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出更多——【她的滑行怎么这么丝滑?】

【牢雅的滑表真的是独一档。】

【ISU你给分的时候眼睛睁大点。】

第一个跳跃,她选了全场难度最高的配置之一。勾手四周跳,仅次于4A的第二难度。助滑距离不长,蹬冰有力,起跳的瞬间左脚外刃发力,右脚点冰。身体在空中收紧,轴心极正,旋转速度不算最快,但收得很紧。落冰,刃口切入冰面的声音很轻,滑出的速度没掉。没摔,没扶冰,没降组。

最难得的是,她不是SKID起跳——那种靠大量压步、提前扭身借力的讨巧方式。她用的是真正的编排步法衔接进入,弧线从外勾步直接过渡到起跳,中间没有多余的压步。跳跃不是砸在冰面上的,是从节目里长出来的。

解说席上,那位老解说员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是真正的与节目表达情感相结合的跳跃,不是单纯的技术堆砌。”

弹幕已经分不清颜色了——【刚才那是4Lz吧?牢雅的4Lz什么时候这么稳了?”】

【她不是一直都能跳吗,只是以前不敢在正赛上。】

【一看就是红人粉。我看过那个小比赛芬兰杯,尔雅是4Lz+3T,落冰不稳但成了。】

【加一,我也看过。娜神说她会每种跳跃,你们还不信】

第二个跳跃,4T接高抬腿。后外点冰四周跳,落冰后没有停顿,直接把浮腿高高抬起,冰刀举过头顶,像一把从刀鞘里抽出来的剑。轴正得不像话,双脚离地,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有人说这是炫技,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有它的位置,不是为了炫,是为了在音乐的那一个节点上,恰好需要这样一个姿态。

第三个跳跃,她想上4Lo接3A。4Lo是最难的刃跳,单腿起跳,没有任何点冰辅助,完全靠膝盖的弹性和核心力量。塞西莉亚不做,娜斯佳也很少做,因为“性价比”太低——难度高,基础分却没比4T和4S高多少。做成了加不了几分,摔了扣一堆。聪明人不选这个。

尔雅觉得最近4Lo稳定了许多,心一横,上了。起跳,腾空,旋转——周数够了。落冰的瞬间左脚踝没撑住,冰刀打滑,整个人向后栽去。

她用手撑了一下冰面,指缝间冰屑划过,凉得刺骨。膝盖磕在冰上,疼得龇牙咧嘴。没摔实,但失误了。连跳断了,3A没接上。

解说席上,老解说员的声音沉下来:“4Lo接3A的连跳没有成功。这是她计划中的高难度配置,但今天没能完成。”

弹幕也在刷——【没事没事,稳一稳。】【小咪别急。】【看得妈妈心脏疼。】

她爬起来,没有停。脑子里在算分。4Lo占用了连跳的位置,3A没能接上——这个连跳废了。后面必须把损失补回来。她迅速扫了一眼剩余的动作配置:后半段原计划还有4F和3A单跳,现在要把4F改成4F+3T连跳,把3A改到后半段的跳跃组合里。后半段有1.1倍加分,连跳放在这里更划算。

她在三秒内算完了这笔账,压步加速,蹬冰力量比刚才重了几分。叶修连说过如果你有失误就得临时改,不能在场上发呆。

接续步。她压步加速,蹬冰力量比刚才重了几分。速度提上来了,脚下弧线更深。捻转步、外勾步、结环,动作之间的衔接几乎没有缝隙。身体压得更低,手臂挥动幅度更大,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节骨眼上。

第四跳。4F,后内点冰四周跳。小时候她经常分不清点冰跳,怕用刃出错,练了无数遍。现在这个动作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左脚内刃踩实,右脚点冰,头与点冰脚水平。

起跳干脆,落冰利落。她没停,落冰的瞬间右脚点冰再起——3T。后外点冰三周。两跳之间的衔接极短,没有多余步法,像两颗珠子被串在同一根线上。落冰,滑出流畅。4F+3T,成了。

连跳补偿回来了。后半段加分也吃到了。

解说席上,老解说员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4F+3T!她在失误之后果断调整了配置,把4F从单跳改成了连跳,而且放在了后半段——这是临场应变能力。这孩子,脑子转得比冰刀还快。”

俞平在挡板边微微点头,她终于懂了后面要怎么补。

第五跳。3A,阿克塞尔三周半。向前起跳,三圈半,落冰的瞬间膝盖弯出一道柔和的弧线。没有犹豫,没有扶冰,干净利落。她把这个3A放在了连跳补偿之后,稳住了。

解说席上,老解说员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相比于稳扎稳打、大赛型的塞西莉亚选手,尔雅选手更多是冒险性。她是在与自己较劲,更难能可贵的是,她会五种四周起跳,3A也很稳。她是真正的均衡型选手,完全可以拿jumper的荣誉,但她的超高艺术表现力总是掩盖了她的技术。”

他顿了顿,“期待她在下一场比赛,展现那个今天没跳成的连跳。”

最后一段。她没有再上四周,把剩下的跳跃都换成了三周。稳住了。

联合旋转。风车转进入,转速极快,裙摆被甩成一道黑白渐变的圆弧。换足,燕式旋转,浮腿抬高到与冰面平行,姿态舒展。再换足,蹲转,身体低伏,冰刀在同一个点位上画圈,轴心没有丝毫晃动。最后收束到直立旋转——双手交握举过头顶,烛台贝尔曼。冰刀从背后提起来,身体微微后仰,旋转速度慢下来,但姿态更舒展。像一朵在冰面上缓缓绽放的花。

FCCoSp4——换足联合旋转,最高定级。包含三种基本姿态、两次换足、难度进入和变体。从风车转进入开始,燕式、蹲转、直立,每一次换足都在重音上,姿态之间的过渡没有缝隙。像一朵在冰面上缓缓绽放的花。

音乐停了。她站在冰面中央,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

鞠躬。她直起身,喘着气,胸口起伏。冰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弧线,。冰屑还在刃口上,没化。

转播席上,塞西莉亚紧抿着嘴。她的目光牢牢钉在冰面上那个黑白渐变的背影上,表情专注得不像在看对手,像在读一本很难的书。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她确实很厉害。我只是SKID起跳,靠大量压步、提前扭身借力。她有转速和高度的缺陷,但她的姿势相当利落。而且她是用编排步法衔接进入,跳跃是融在节目里的。”

没人接话,教练紧紧抱着胸。但塞西莉亚不需要人接。

分数等了很久。久到尔雅在等分区坐得姿势都换了三个,久到看台上的观众开始窃窃私语。她挑了挑眉,这熟悉的感觉。

裁判席上,老太太狠狠心,几乎要把尔雅那个失误的4Lo接3A连跳的基础分全扣光。

旁边那个鹰钩鼻干巴老头看不下去了,脸垮着,声音压得很低:“你好好看看。”

老太太抿抿嘴。

老头轻叹口气:“这里是中国,她的主场。注意点吧。”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但对面坐着的是伯格曼斯坦——裁判中资历最老的那位,稳居四年一换组的ISU裁判委员。流水的委员,铁打的伯格曼斯坦。她的笔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分数终于跳出来了。全场欢呼。解说员的声音从音箱里炸开,激动得破了音——“尔雅!她将有机会在三个月的大奖赛中国站,在国际A级大赛女单项目上,第一次让中国国旗在中国升起!”

尔雅看着大屏幕上那个数字,比她自己预想的低了一些。又看了看打分表,那些被标“!”和“<”的地方,每一个都被抠得死死的。她没笑,也没皱眉,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还是被压了。

她把目光从打分表上移开,看向裁判席。那个鹰钩鼻干巴老头正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没有看她。行吧,这标准长相,果然记上ins的仇了。

尔雅收回目光,把冰刀套扣紧。心想:怎么八个裁判,自己老是抽到他?这运气,比抽卡还差。

有人递过来一束花,她没看清是谁。花很香,不是白百合。她低头闻了闻,没有打喷嚏。

看台上,娜斯佳抱着胸,墨镜还架在鼻梁上,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旁边那个中国观众又在小声说:“被压分了吧。”

娜斯佳没回答。但她嘴角那点弧度往下弯了一点,又正了回来。

颁奖仪式。五星红旗在最中间,缓缓升起来。不是第一次升了,但尔雅每次都要仰着头看很久。红布在风里展开,边角被吹得猎猎作响。她想起双人滑大前辈扬芮说过的话——

“第一次升国旗的时候,你会哭。第二次,你会笑。第三次,你会在心里说,我还想再升一次。”

她没哭,也没笑,只是仰着头。阳光照在旗面上,把红色照得透亮,像一小片正在燃烧的、不会熄灭的火焰。

朝比奈佑站在她右边,银牌,笑得眯起眼,酒窝深得像能盛水。塞西莉亚站在她左边,金牌,高半头,金色的卷发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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