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淑珍从前想不明白,柳伶那种媚骨天成的女子如何就入不了谢惜寒的眼,一个披着道袍算命诓钱的乞丐偏能得他青睐,得他爱护。
如今所有的疑惑都说得通了,谢还就是谢岚的女儿。他们早在十五年前,就在那个山村相依为命。
好一个谢惜寒,花了十五年的时间,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借了她的手,借了老太太的手,借了所有人的作祟心,名正言顺的把谢岚的女儿接回了家。
谢惜寒叫她去求谢还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报应来了,她手上沾着谢岚的血,谢岚的女儿怎么可能会帮她?
想到这,徐淑珍立刻取出田契,翻出这些年攒下来的所有值钱的家当,而后出门,共计换得了三百两银票。
回来后,徐淑珍茶不思饭不想,就在屋里等周鸿柏。
谢还是回来报仇的,当初跟她一块杀死谢岚的老太太已经暴毙了,下一个就到她了。
周善仁绝不会维护她,这个家不能再待了,要立刻走,否则她,还有她的孩子们都会不得好死。
徐淑珍坐立不安的从白日等到等到黑夜,终于在半梦半醒中听到屋门有了一丝响动。
“二郎?”
徐淑珍焦切的试探,可是外屋无人应答。
徐淑珍只能怵惕的藏好银票,这是她和孩子往后活命的钱,绝不能丢。所以,当看见黑影闯进来时,她拼命护住银票。
来者先在妆奁那翻了翻,没找到东西,就大步朝她走来,她死死的抓住银票不放,想要叫,又被捂住嘴。
缠斗间,徐淑珍脚下一个不慎,后脑撞到木桩的尖角。因被捂住嘴,叫也叫不出,又憋着气,很快没了力气,但她手死抓着银票不放,结果被对方又用力一推,只听见轻微到不能再轻微的一声“噗”。
徐淑珍瞳孔登时放大,手抓在对方的面罩上,却再无力扯下,一尖角直接锥进她后脑勺。
这一下,银票也终于松了。
周鸿柏刚看清楚带血的银票时,想的却是,还差五百两,他一定要找到那张田契。
徐淑珍身子滑落倒地,视线定格之处,她的宝贝儿子还在忙着翻找那张不见了的田契。
周鸿柏从小到大无论闯了什么祸,都有徐淑珍替他善后,他没怕过,谁不知道,寿县玩得最花的是周家二公子。
他不在乎,也无所谓,因为知道,这一次,徐淑珍还会为他善后。
“夫人的田契就藏在妆奁第二层的夹层里,夫人近来心神不宁,若是……若是‘贼人’入室盗了去,也与二公子无关啊。”柳白的怂恿在火上浇了油。
赌红了眼的周鸿柏,就拖着一只手臂,从生母那把三百两银票轻易抢走了,可惜,他也只找到三百两。
周鸿柏匆匆离开,甚至没有查看徐淑珍的死活。
翌日,元宵节。
谢还一早去后院替谢惜寒取药,回来看见阿木正在收拾行囊。
“谢还,你昨日跑哪去了?”阿木抬头看她一眼,没等她回答,就又低下头,一只手忙个不停,“大公子昨天叫我们收拾东西,元宵节过完,他就带我们走啦!”
阿木显然很高兴。
谢惜寒究竟是要带他们走,还是送他们走,谢还没戳破,她附和着阿木,帮忙收拾起来。
这一日,鸣珂院一切平静如往昔,但到了傍晚时分,后面五进院突然爆出惊骇的呼喊。
一整日过去了,徐淑珍的尸体终于被发现。起因竟还是柳白不见了,厨房给徐淑珍煎的药一直没人来取,婆子们找不到柳白,一直拖到傍晚,只能亲自送去给徐淑珍,结果在屋里发现徐淑珍双目圆瞪的倒在血泊中,身体已经僵硬了。
屋里被翻得一片狼藉,贵重首饰也被洗劫一空,看着像是抢劫之后杀人,再加上柳白又莫名其妙的失踪的了,仆人们围在五进院里观望,都在猜测是柳白偷窃不成,被徐淑珍发现,于是将徐淑珍杀害。
只有周窈莹十分清楚,事实并非如此。
周老夫人设灵堂的第一日,她在敦伦堂里听见了周鸿柏与柳伶的对话,她惊讶极了,自己的哥哥居然跟小娘厮混到了一块,还有了身孕。
那孩子究竟是谁的?
周家在县城也算是名门,怎么可以容忍这般□□?周家的名声不能这样毁掉了,否则她也要跟着遭殃的。
周窈莹意识到必须尽快把这个秘密告诉徐淑珍,可是每日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她只能先将事情压在心里,等周老夫人出殡,过了头七,好不容易等到机会,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五日前,她曾去找徐淑珍,结果在院子里看见了周鸿柏先进了屋,她于是躲在门边,意外的听见里头的对话。
徐淑珍居然早就知道周鸿柏与柳伶□□。这其中,柳白竟然还掺和了一腿。
周窈莹神不附体的回了自己屋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父亲若是知晓了,会把他们都赶出周家的,不,背叛父亲的人,会与周傲安一个下场……
周窈莹在纠结与恐惧中茶饭不下,夜不能眠。
就在昨夜,她又听见了异常的响动,于是趴在窗边,恰看见一个黑影从母亲屋里跑出来,那身形,是周鸿柏无疑。
周窈莹怕极了,她不敢出门,甚至不敢点灯,怕自己被发现,只能在趴在黑暗的窗户边借着雪光窥视。
没过多久,她又看见柳白钻进母亲屋里,再出来时,身上背着包裹,头也不回的跑出五进院,再也没回来过。
柳白至多进屋翻走一些值钱的玩意,母亲不是柳白杀的,周窈莹十分肯定。
真正入室劫钱的是,是……
周窈莹在人群中看见了周鸿柏,立刻打着哆嗦往后退。
周窈莹本以为祖母一死,她凭着重孝在身,不用被逼出嫁,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可是如今二哥不仅杀了母亲,还要与柳伶合谋毒杀父亲,他们会毁了这个家,到了那个时候,她也将无所依靠。
她这个二哥比父亲心肠更狠,为了钱,他能把母亲杀了,也能将她卖了,她不能让他得逞,她要去告诉父亲,告诉大哥,告诉所有人,立刻,马上。
日暮一落,到了掌灯时分。
今夜是元宵节,可惜阴云蔽月,倒显得街上的灯笼各个又大又圆。
寿县东大街上挂着的大红灯笼,依旧是周家供应的,周善仁为此忙了一整日,到天黑才回来。
“老爷,大公子请您往鸣珂院一叙。”
周善仁刚迈进门槛,就听见冬炎如是说道。
他将信将疑的瞥了冬炎一眼,还是过了天井,往鸣珂院去了。
天色早已暗下,这个时辰的鸣珂院却一盏灯笼也没点。
屋子里倒是透着灯火,可是周善仁甫一进院子,就听见一声厉吼。
“今晚谁也别想活着出这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