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还伸臂撑住了他,转头,看靠在肩上的人。病容使得谢惜寒皮肤如淬玉般透白,额尖鬓角皆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汗流进眼窝里,他因痛苦而半眯的眼睛水洗一样黑润,轻易就流露出脆弱来。
“疼。”耳边如同落下一声呓语。
有一瞬,谢还甚至怀疑眼前的谢惜寒是真实的么?
谁人都知道周家大公子久病,可他就是有一种病也无法掩盖的强大。沉默、安静,眉眼冷漠中透着浅淡锋利,那才是谢惜寒。连徐淑珍都畏惧三分的,才是谢惜寒。若有一个人坐镇鸣珂院,谢还跟阿木就能肆无忌惮,谁也不怕,那人也只会是谢惜寒。
龙门架后的光线昏暗,灰尘淡淡浮沉,他果然如她所料,能走也能站立,但他要承受的痛苦,也毫无保留的呈现在她眼前。
谢惜寒狼狈的失去重心,他已经支撑不住,可是他们偏偏困在这狭窄的一隅,走不了。
谢还只能展臂抱紧他,心被那一声声“疼”紧紧攥住,攥得她恨不得替他疼,恨不能他要什么都给他。
“忍一忍,我带你走。”
谢还一面在他耳边轻语,一面拿袖口一点点擦拭他鬓角的汗,看谢惜寒缓缓睁开眼。
“你说什么?”他声音太轻了,谢还没听清,于是转头,不设防的,跌进他深黑的眼眸里。
后颈突然被握住,她下意识后退,却已来不及,他狠狠地吻了上来,一点都不像表面看上去的羸弱。谢惜寒的吻像惩罚,那么用力,带着歇斯底里。谢还推抵他,咬他,又在唇间淡淡的咸腥中慢慢顺从,谢惜寒的强势掠夺也化作轻浅的逡巡。
“你不该跟我说这样的话。”
谢惜寒的叹息很轻,轻得像风吹起的浮雪,转瞬而逝。
柳伶身边的婢女是从鸣珂院带走的,能进的鸣珂院的人,又怎么可能超出谢惜寒掌控?柳伶被徐淑珍送进鸣珂院也不过三年,与周鸿柏偷情却已有一年多,谢惜寒一直都知道。周鸿柏此人虽平庸,骨子里却十分好赌,他不甘寂寞,追求隐秘刺激,他与柳伶几乎是一拍即合。
谢惜寒不仅没有干涉,还替他们‘保密’至今。
今日午时,谢惜寒并没有叫厨房做糕点,食盒里却多了一碟桃花酥,共三块,多一块没有。谢还不知情,吃得欢快,一个人把三块都吃了,还嫌厨房给少了。
谢惜寒看到那碟桃花酥,便知道申时,柳伶与周鸿柏又要去西偏房了。
午后,他独自推着轮椅去到院子里。四方白墙灰瓦,天地皑皑苍茫,他困在一个压抑的笼子里,心里像有一头兽要冲撞出来。
他俯身捞了一捧雪,冰冷的刺激不足以压抑他可怕的念头。
最终,他把那雪添到雪人的身上,阿木堆的三个雪人长得都一样,他把右边的雪人捏出了鹅蛋脸,还添了长发。
三个雪人紧挨着,就算太阳出来,也能融化到一块。
“卑鄙无耻!”谢惜寒轻嗤,丢下雪渣,放弃抵抗。即便坠落,他也想有一夕温暖。
谢惜寒转着轮椅回到房中,旁若无事的教谢还如何看账本,心里却一直在盘算时辰。
今日,周家的丑恶与他的脆弱,他通通都要给她看。
只有谢还会相信,他是真要把她撵去西偏房,两人才碰巧撞见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