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还极力小声平缓气息,可是看着眼前的蓝白衣襟,她在这迫在眉睫的时刻猛然意识到什么,谢惜寒能够站立,也能够行走,他身形高出她许多,她将他架过来,并没有费很大力气。
装的!他果然都是装的!
谢还咬牙切齿的抬头瞪他,还不及说话,屋里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细听,竟还不止一人。
谢惜寒倚墙而立,谢还几乎贴面站在他身前,她身后就是龙门架,这处狭窄的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她只能偏头,透过镂空的花纹看出去。
“不用看了,你忘了?上回来的时候我就把门从里头栓上了,如今还栓着呢,这间屋子里头呀,除了你我,就只有一只老鼠,”柳伶手指勾着男子腰封,绵绵缠缠的把人拉到跟前,在他耳边轻轻呵气,“你这人坏死了,丢了一个发带在这,人家就算起疑,也疑不到你头上去哈哈哈……”
男子臂弯一箍,柳伶双脚离地,被转着抱高,在一阵娇笑声中,谢还看男子背影慢慢转过来,露出侧脸。
“若不是有老鼠撞倒烛台,你仍住在此处,我翻个窗,便可夜夜来看你吹箫,如今倒好,还得挑时辰了。”周鸿柏拨开柳伶脸颊,埋头嗅着香,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柳伶扭着胸脯躲开,佯怒:“我怎么没看出来,二公子心思在我这呢?人家大公子给屋里人做的衣裳,可比你给我的花样好看十倍不止,二公子给我挑这个颜色,是不是嫌我老了?”
“一件不值钱的衣裳,你想要,将来铺子的花样随你挑。”周鸿柏追着人抵到墙边,又亲又哄,“我给那残废又找了一个,还不是为了你?你跟着他,往后是孀妇,立了贞节牌坊,万一大了肚子,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谢还猛抽了一口冷气,自她进周家,与这位二公子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但她清楚记得,周傲安曾说过,在周家,周鸿柏是第一个发现她棺生子命格,并告诉周傲安的。如今看来,她能进周家,少不得周鸿柏这个色字当头的推手。
谢还正想着,柳伶不乐意的把人推开,看着丹寇说:“我可是上了你们周家的贼船了,荣华富贵不敢奢望,将来二公子掌家了,别忘了我们娘俩就好。”
“是,小娘。”周鸿柏凑过去咬柳伶耳朵,“往后我的种,叫我什么呢?嗯?……”
又是一阵令人耳热的莺莺燕语。
“看明白了么?”耳边谢惜寒轻问。
看明白了,不是来捉老鼠,是来捉奸!
可是谢还顾不上震惊,她恨这龙门架镂空的眼子太大,他们躲在后面容易被发现,又恨它太小,不能将外头一览全貌。眼下那两人的纠缠之处,距离花几旁边的帘子只半臂的距离,而那帘子后,正藏着谢惜寒的木轮椅。
大公子神机妙算,连这两人偷情的时辰都算到了,如何就没考虑到自己的轮椅?他就不怕被发现么?
谢还气得想回头咬他一口,可是同时,她又提心吊胆,眼睛一刻不敢离的盯着外头,心里默默祈祷。
只听见“砰”的一声响,不知哪个木凳被撞倒,步履纠杂,听不出章法,只知两人朝着床榻这边走来了。
无量天尊啊!谢还不敢再看了,她转回头,手不自觉揪紧谢惜寒衣襟,脸也埋他胸膛前,在心里把叫得上来的神仙都祈祷了一遍,顺便再把谢惜寒骂一遍。
静候了片刻,谢还似听见了一阵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猫儿叫,两只猫打得凶,间或发出低吼,牵连木榫戛戛。
他们两人就躲在床尾,龙门架好似也被带得摇晃起来。
谢还无端想起,从前曾看过一出戏。晚间烛火熠熠,戏台子上挂起了一面布帘子,而后熄了灯,四下漆黑只留一盏烛台映照人影,布帘曳曳,声浪也曳曳。不多时,一足尖勾着袜套探出帘子,跟着泼出一碗鸡蛋清。
台下人哄哄笑,她也跟着笑,如今却笑不出来,只觉得耳朵要被烧坏了。
谢还把谢惜寒当一面墙,从躲进来就没理会过他,这会‘面壁思过’,恍惚觉察墙趔趄了一下。
谢还仰头的刹那,‘墙’就这样朝她倾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