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净听到后朝他走去想要否认,可苍嵇却受惊般又是后退几步,彻底藏在暗处:“你还在怀疑什么,是我杀了他们,我都认了,你何必跑到这里来……花言巧语。”
这话说的又急又快,像是想要借此将她气走。可林净此来就不打算离开,自然也就不在乎他话语里的尖刺。
苍嵇的语气急切不耐,忽而发出极力压抑的轻微喘息,显然是痛苦至极。林净明白这是灵力暴走而无从疏导的体现,她便无视了对方眼中的抗拒,大步走到苍嵇身边。
“林净……”见苍嵇似乎是还想往后躲,林净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指腹再度感觉到腕间的一处凸起,她停了瞬间,旋即又如无其事地替他梳理灵力。
苍嵇张嘴,还未说出话就被她两个字堵了回去:“闭嘴。”
苍嵇的背脊似乎僵了僵,但还真不再言语。随着时间流逝,约莫是快要入夜,溶洞内一时间变得昏暗模糊,但所蕴含的灵气却更加浓厚。
此地灵气可以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故而当林净替他暂时梳理好灵力后仍不觉疲惫。再观苍嵇,自从她说出那二字后就一言不发,眉眼低垂,怎么也不愿再看她。
林净觉得自己那时的语气可能是冷了些,便主动问道:“和月泉呢?”
无人回答。
就在林净颇为尴尬时,苍嵇的回应才姗姗来迟:“不净城。”
和月泉的下落倒也不奇怪,毕竟众人虎视眈眈,不净城自该有人去安排,而苍嵇灵力不稳,合适的人员便也只有他了。
林净本是想借这个问题缓和他们之间的气氛,结果却事与愿违,氛围好像更诡异了些。
“枕流。”她走到他面前,不成想对方又一次将脸转到另一边,像是对林净厌烦极了。
林净又绕到另一侧去看他的表情,可还不等看仔细,苍嵇又将头转了过去。如此几番,她心中忽而生出几分本不该存在的火气,站到他面前蹙眉道:“往日里口口声声要我不离不弃的是你,如今将我往外推的又是你。枕流,你究竟想怎样?”
冷硬的语气令两人都怔愣了,紧接着苍嵇眼睫颤动几番,而后缓缓上抬,一双墨玉般深黑的眼瞳注视着她,神色无波无澜:“你就当是我这个无恶不作之人,最后一点良知作祟。”
说完这句话,他移开视线,抬脚准备离开。可罕见的,林净拽住了他的衣袖,阻止了他的脚步。
苍嵇眼瞳骤然震颤,但很快他就阖目隐藏起了那些情绪:“你凭什么拦我。”
林净下意识回道:“我是你的师傅。”
不料这句话却恍若惊雷,撕破了这一层虚假的平静和谐。苍嵇猛地甩开她的手,转而走到她面前,双手扣着她的肩头直言道:“你还不懂?你不需要我这样一个污点,你不需要我这样一个恶贯满盈的……徒儿。”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低语,黯淡的眼瞳望着林净的眼眸,似哀似求道:“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信。”
接着他松开手,身躯显出一种失魂落魄的孤寂。很快,林净的话就飘入他耳中。
“我信你,更信自己,”她虽流离颠簸,但那身白衣亦不染浮尘,此刻在一片莹白石洞中更显得衣裳愈白,神骨愈清。林净看着苍嵇,视线平静淡然,解释道:“我信我的眼睛,我信我的心。且不论我与你曾朝夕共处,不信你是那嗜杀之人。单论那夜之事尚有疑点未消,我想这其中必有隐情。”
苍嵇没有承认与否认,反问道:“若你错了呢?若真是我杀了他们呢?”
林净垂眸,指尖抚上不染剑柄,其剑身轻颤,似在回应。
“我有时会错,可也会尽力弥补。”
她道:“若真是你所为……我只能以命抵命,与你同归于尽。”
过了半晌,苍嵇终是露出一丝笑意,却有无奈暗藏其中:“究竟是不是我,我也不知道。”
他如此说:“上一世我入魔时神志不清,不知究竟杀了谁,等到恢复神志时那些人就已经死了。而如今,我依旧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我杀的,只是有一点,我不曾入魔。”
犹嫌不足,他举剑插入地面,掌心在利刃上划过,随着鲜血流淌,地面周围逐渐出现一片纹路:“今以吴台剑誓,此若对师尊有半句虚言,天地不容,神魂俱散。”
话毕,外界骤然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再然后是狂风大起,吹进了这片溶洞之中。
烈风呼啸,只听一声闷响,那不染竟也斜插入地,粗糙而温热的掌心握住了苍嵇于剑柄上的手背,一道坚定的女声在风声中飘散:“吴台剑誓,不染同盟。”
林净果断应和,双眼凝视着苍嵇:“我信你。”
天鸣地闪,乌云阵阵,几缕发丝遮住了她的眉目,却盖不住她神色所透露的坚毅:“前世债销,今生真相究竟如何,我必要查清楚……决不能再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