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字咬的极轻,散在泛着冷意的夜空中,夜风吹逐着山岚滑过一座座山峰,直到某一刻再无气力,倚着矮树吹倒了一片墨绿树顶。
雨后清晨的山中鸦语森森,整座山似乎都覆上了层郁色的油亮。人迹罕至的山野间,郁郁葱葱的草木之中突然出现一道白色身影大步走来。
长风迎面吹拂,衣料飞舞间,一只素白的手伸出扶稳斗笠顶端。那人由远及近走来,身后是一片与洁白素衣交缠的雨后碧色。
当走到某处时,来人脚步停住,微微往上抬了抬竹笠边沿,霎时露出一双清明澄澈的眼眸。
女子顿了一会,而后果断选择了一条道路接着前行,任凭大风卷着草叶寒露迎面而来。
林净曾不慎将血染上了吴台剑,故而也算它半个主人,能感应到它的下落。凭着吴台剑她一路查找,终是寻到这座无名荒山。
那夜苍嵇理智虽回,但失控的灵力仍未解决,虽说有和月泉,但若调理不好,只怕苍嵇的灵力会再次失控。
惦念着这件事,她脚下步伐愈加快。乱红间绿,行过一道荒废小蹊,望着远处云遮雾挡,林净踟蹰片刻后大步走入其间。
越过外界一层幕帘,当她迈步走入时,迎面温和而宁静的,放眼望去,惹人注目的便是悬于石壁顶端的万千莹白石棱,如檐下冰棱般错落。忽而轻响,是水滴滴落,叮咚一声,随之是氤氲灵力弥漫着地面上的灵修石笋间。
当真是神仙洞府,清修圣地。
林净抬脚踏入,周身似乎都浸润在这片清雅绝尘之中。
可还未等她仔细观摩,身侧暗处却猛然袭来一道灵力!
随着白光一闪,灵力直直攻向石壁,在上面刻出一条深长的痕迹。顶端石锥微晃刹那,旋即恢复如初。
林净躲过那一击,正欲拔剑反击,忽地动作一顿。仅仅是须臾,腕间骤然浮现出痛感,那人已反擒住她的胳膊。随后背部传来热意,是有人靠了过来。
她挣了挣手腕,却让那人的力道更加重了三分。林净低叹一声,便也不再挣扎。
“枕流。”
身后那人似乎愣了一下,而后更是毫无顾忌地压下来,弓着身子,下颔抵在她肩处。温热气息吹拂过她的发丝,林净皱了皱眉,颇感不适的将头侧向另一边,那呼吸就停住了,片刻后默默低下头,不敢再靠近,只是报复般歪头轻轻蹭了下她的侧脸。
念着他灵力尚未稳定,林净也不苛责他的越矩行为。几息沉默之后,还不等她开口,苍嵇便主动松开手后退。
林净余光能窥见他站在身侧,凝了她片刻后道:“你来做什么?”
体内暴走的灵力似乎让他不得安稳,即便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也嘶哑微颤,听来令人心惊。
她转过身直面苍嵇,却只看到他忽而侧过头的举动。
林净眸光闪动:“我来寻你。”
“找我?”苍嵇似乎是想看她,可动作却在半途止住,“你是来报仇的……你是来杀我的。”
他站在暗处,林净只能看见那微微抿起的浅淡唇瓣与小截利落紧绷的下巴轮廓。
“不是,我不是为了杀你。”林净紧跟在他的话尾说到,而后脚步朝他迈去,她望着阴影里的苍嵇,张唇还想说些什么。
可此时苍嵇却身体前倾,那张面孔霎时暴露在光线下,满洞的莹白光线似乎在瞬间汇聚于他眼中一点,一时似流耀凝澜,濯光融月。
望着他眼里沉浮的光亮,林净却忽地停住脚步,神色为难,对于自己想说的话而感到有些难以启齿。可这样的表现却让另一人误解,默然垂落视线,叫人又一次分辨不清他的情绪。
林净经过一番犹豫后,还是准备将想说的话和盘托出:“我来是为了……本心。”
“林净为人,懦弱不堪。”清浅的声音飘散在溶洞中,由一开始的生涩笨拙而渐渐流利,将那些藏在心中的话一一诉出。
“前世我不敢回寒山,是因为我怕,我怕面对黑煞鬼,怕回忆起那些一切纵使我的能力足以报仇,可我却……不敢有丝毫行动,不敢有所回忆。同样的,前世我不敢杀你,做不到替同门报仇,不敢面对那些将来的指摘。
“即便是如今,我也做不到就这样对你动手。”
“枕流,我瞻前顾后,最后却是害人害己。我曾告诉过自己只要避开前世那些事情救回无事发生,可是……”
“可是我不该再躲下去了。有些事情,纵使我不愿不敢,也该面对。”
说完这一番颠三倒四的话,林净这才抬眼分出心神重新去看苍嵇。他眉头蹙起,似乎是不认可那些话,唇部翕动几下,他突然侧过脸,语气生硬道:“你不该来的,你回千山隐,做你的掌门徒弟,受他们敬仰。逍遥快活,那才是你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