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往日他总是伴在身侧,二人之间分隔的距离令林净紧绷的神经放松不少。当夜她听了苍嵇的话语,顿时脑子混沌,在烛光明灭中斥了一句“胡言”后选择了转身就走。
日明月落,苍嵇似乎走到了她门前求见,但林净一颗心已是被那句话搅得再不安宁,一时不肯见到他。她不见他,他偏守她,不曾出言逼迫,只是无言等在门前。可他愈等,林净就愈不愿出现。
如此几番拉扯,若非今日大比,只怕林净还要继续躲下去。
林净一方面觉得实在不妥,另一方面又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毕竟……毕竟他们只是师徒,苍嵇所说的不过是师徒情谊罢了。
喜欢?这没什么。
徒弟喜欢师傅是正常的。
只是师徒情分罢了,是她想歪了。一个小偶和一条丝绦,说明不了什么,她不该多心的。
即便脑中思绪纷杂,林净仍是清霜冷月的模样,神态在外人看来和往常一样。可玉痊之对她十分熟悉,早就敏锐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出言问道:“明澈,最近你为何心不在焉?”
林净摇摇头,目光重新环视了一圈在场之人,在苍嵇身上隐晦停了一瞬后对玉痊之道:“雪中居士,不曾来么?”
雪中居士和纪岚闹的矛盾是前所未有的大,距今有好几日不曾交谈,便是一封书信也无。林净原以为今日仙门客位中能看到雪中居士的身影,可一无所获,放眼整个擂台,除纪岚外再看不到任何一个沧浪修士。
提到这件事,玉痊之沉沉叹气,温和眼眸倦怠垂下,用扇柄抵着背心叹道:“师有师责,徒有徒务。云中多次留他一人处在险境,就算薛兄是冰雪之心也难免更寒。”
他朝纪岚所在的地方挑了挑眉,唇角牵起无奈的笑:“我倒是劝过他们师徒二人,可惜一个如雪一个似云,难消难化,难捉难拘。都不肯退一步,莫非我这千山隐还真要供云中一辈子。”
玉痊之嘴上说着供不起,林净却知道他担心的不过是纪岚和雪中居士的关系。
她总算是将思绪从那一夜彻底抽离,全心安慰道:“师兄放心,云中和雪中居士身为师徒,就算一时有了龃龉,未来也定会云开雪霁。”
“那就多谢师妹吉言了。”玉痊之收扇,倒了一杯茶水后朝林净示意。
林净见状举起茶杯回敬饮茶,但茶水入喉,化成了熟悉的甘冽清香。
是卿卿酒……不对,是鱼顽送来的酒。
她搁杯侧头看去,玉痊之借着玉扇遮挡,手指抵在唇边冲她弯了弯唇,神态温软亲和。
千山隐明文不让饮酒,但由于各弟子散于诸峰,查起来也颇有难度,甚至玉痊之也喝过酒。是以千山隐中对酒的存在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面对着其他仙门,再如何表面功夫也要做足。
玉痊之想必是用了什么障眼法,让其余人不知道他喝的是酒。偏偏他一人喝还不够,非拉着林净一同不守规矩。
林净板起本来就面无表情的脸,双眸凝了玉痊之一会,视线中写满了不赞同。但转念一想,自己喝都喝了,也没什么立场指责他,又自顾自收回视线,开始观察面前茶杯的纹路。
耳侧不时传来谁输谁赢的呼声,观礼台上开始变得人来人往,众人关注着比试中的输赢,少有人注意到端坐着不动的林净他们。
但总有例外,一道目光始终落到她身上。不知过了多久,林净终是忍不了,抬眼将视线扫向苍嵇。
苍嵇面色似乎憔悴些许,那双眼中情绪更浓,在她看过来时身形晃了晃,像是控制着不要站起身。他望着林净,启唇无声说出两个字:“师尊……”
他又张口要说些什么,但此刻另一人挡在了林净的面前。
白衣修士神采飞扬,抱着剑高高兴兴来到观礼台分享自己赢了的喜讯。玉痊之夸奖几句,随手拿了个空置茶杯给他倒了杯“茶水”,陆离接过一喝,两眼放光,望着玉痊之的眼睛里几乎要刻上知己二字。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玉痊之拉着坐下。林净随着二人视线看向擂台之上,只见王铁衣一把刀正不偏不倚抵在另一修士面前,显然又赢了。
旋即铁衣也上了观礼台,而客位的纪岚按捺不住也坐到玉痊之他们身边,像是也想上去比试。
可当陆离建议时,纪岚又脖子一扭,哼道:“他们可不配。”
“谁配?”王铁衣毫不留情道,“苍枕流还是林明澈,你连我都不一定打的过。”
二人似乎又要吵起来,陆离和玉痊之相识一眼,一个出声劝和,另一个打开扇子挡在二人中间,动作极为熟练。
“枕流,对啊……枕流怎得不过来?”玉痊之突然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往日赶也赶不走的苍嵇此时规规矩矩离林净那么远,简直就像是闹了矛盾。
林净有一瞬间似乎从他脸上看到绝望。
应该是喝了酒导致的眼花。
她回想着方才苍嵇没说完的话,不自觉又多喝了几口酒,见苍嵇仍坐在客席处,林净突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苍嵇身体僵直,墨黑的眼瞳看着她走进,眼中逐渐生出光芒。林净面色如常,冷声吩咐道:“过来。”
一时因为酒劲而做出的决定无人能解释的清,就算是林净也无法说清楚自己为何要让苍嵇做到自己身边,也只好将一切推给习惯。
没错,就是习惯。
这么久以来苍嵇总是在她身边的,今日骤然换了位置,她总该是不习惯。
林净似乎忘了先前自己为什么再躲苍嵇,由着性子将人带来后不再出声,看着底下修士过招。
几人见林净看的入神还以为她有了什么大发现,围在身边等了半晌也不见她说话。陆离不由发问,林净这才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无情道:“太弱了。”
玉痊之率先笑出来,用扇子挡在面前笑道:“师妹定是也想乘兴一比,有何不可。”
林净顿了顿,两只眼疑惑看着玉痊之,重审了一遍:“太弱了。”
他们打不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