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于空,思慎峰此时传来压抑的吵嚷声,稀碎字句中能辩出是纪岚他们打牌输了在分辩对错。林净行于树下见那处烛光细弱弱一小点,三人投在窗纸上的身影都藏头露尾的怕被发现。
原本迈向那里的脚步犹豫一瞬,转而绕过长廊权当看不见。
换成几年前她必是毫不留情推开门领着几人去领罚,但如今经历了许多,林净对一些事也就不再苛求。
他们一行人一路颠簸,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放松一夜也无妨。
快要入夏,满天云轻星淡,浅薄月光碎在台阶上。树影婆娑几番,林净顿觉风起,浅凉夜间微风和缓,拂面不由让人心绪平静。
她绕过阶上倒影,穿过一重遮蔽,眼前忽然出现一点灯光。
这里是苍嵇住处。
林净望了一会,本想转身不去打扰,可夜风却突然从背后吹拂,推着她越走越近。等她回神之时已站到窗旁,窗户闭着,只隐隐瞧见苍嵇的身影,他垂首在摆弄着什么,忽然动作顿住,林净心中一震,下意识躲在暗处。
可为何要躲,她也不知道。
夜风轻躁,林净感到心中出现某种热意,理智也随之消减。正是如此,当风轻巧推开关得不牢的窗户时,她才没有选择离去,反是透过那缝隙去看苍嵇。
她看见苍嵇坐在烛火下,眉眼朦胧在一片暖光中,消散了不少冷意。忽而他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紧接着身体轻晃,像是要朝这里看来。
林净想着该如何解释,就见苍嵇侧头起身,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恰逢轻云蔽月,四周愈发黯淡,唯那尾烛光在眼前摇曳更甚。
窗纱映出他去而复返的影子,通过那窄窄一道缝隙,林净注意到他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他一只手掌小心托着,另一只手护在侧方,林净仔细看了看,忽然蹙眉,呼吸一滞。
那双手中竟是……
当初她和苍嵇被困在山洞之中,林净曾从道生囊中找出过一只小偶,借着小偶破阵离。而后小偶被苍嵇收着,可那都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林净以为他早该丢了。
现在竟还在他这里,而且整洁如新,显然是静心保存的结果。
他怎么将这小偶留存了数年。
“师尊,怎么不进去?”
思虑之间,林净眼前出现一道阴影,低沉的声音近在咫尺。她惊愕扭头,发现苍嵇不知何时来到窗边,脸上笑意浅浅。
搁着一框窗户缝隙,他清俊眉眼溶在月色下,更是出几分少见的光风霁月。但细看去,那双浓黑双眸中又存了某些令人胆战的情绪,沉浮不定。
修长指尖轻推窗沿,瞬间让屋里摇曳的烛火光线晕开在夜间室外,林净无意陷进这一片温存,目光盯着他掌中熟悉的小偶:
“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小偶。”
她曾在见过和月泉后给他带了几个玩偶,但都被苍嵇拒绝了,为什么非要将她那个小偶存了这么多年。
还有他发间系着的白色丝绦,也是曾在吴台之时她给过他的。
莫非苍嵇简朴至此。
林净被自己的想法一惊,瞬间回神去看苍嵇反应。
夜幕下只见他微微垂首,手指克制地握着掌中小偶,须臾松开手像是想要放下,但堪堪一瞬再度握紧。
苍嵇抬眼,注视着林净的墨色眼眸极度挣扎,最后是抛去一切伪装后的坦然真挚。在千山隐,在思慎峰,他终是选择了直言:“枕流不喜欢小偶,只喜欢师尊。”
光线氤氲了夜间一切,声响却变得更加清晰,她听见了微风拂过附近枝叶的声响,细微的虫鸣,苍嵇的话语以及她自己的心跳声。
喜欢。
林净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也大概理解错了。
那日的夜风在千山隐中重重回旋,等吹到高处地思慎峰时想来会变得激烈许多,风声乱耳,所以她才错听了苍嵇的话。
对,一定是她错听。
林净心乱如麻,面上也显露出少见的愁色,纠结许久才想出这么个开脱理由。苍嵇一定是说了别的词语,被她误解成了“喜欢”二字。
而且即便是喜欢又能如何,他们是师徒,一切只是师徒之谊罢了。
“明澈。”有人轻唤。
林净有些魂不守舍,随口应了一句:“嗯。”
“明澈?”
林净失神望着地面。
“明澈!”
玉痊之加重了语气,将她神游的思绪唤了回来。
林净眼瞳稍稍睁大,猛然惊醒这是连同几个仙门比试的日子。
擂台设在千山隐大殿之后的一处平地,中间是个偌大的场地供人相试,场中灵气充盈,中间刻着法阵,借此保证那些败者的性命——但也只是性命。
场外四周皆设看台,此刻看台显出前所未有的热闹,几乎是所有在千山隐中能跑能跳的修士都过来了。观礼台,千山隐师长与林净和玉痊之坐于一处,不远处是客位,苍嵇纪岚被安排在其中,剩下王铁衣和陆离则待在弟子之列。
林净目光望向不远处坐在首位的苍嵇,在他回视过来时瞬间垂下眼帘,避开和他的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