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行人向来多些,但甚少像今天这样摩肩接踵,看着外界熙熙攘攘的居民,林净瞬间有些泄了气。
要她当着这些人的面诛邪除祟她尚可一试,但是让这么多人看着她……林净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心脏直跳,甚至手脚都有些发麻。她从不在旁人面前显出胆怯,此时即使心慌也不过是话语更少,面色更冷。
听着修士的催促,她也不再犹豫开始行动。
顶多是被谈论几句,她想来是不怕的。
上了雕花轿辇,身侧是装饰的各时令花朵草木,中间是一方软席,并不限制妒女使的站卧,林净则端端坐着,大半身子藏在两侧的花朵间,偶尔可窥见些许衣衫侧脸。
半遮半掩的妒女使他们也不是没见过,毕竟这游行也办了许多年,每任妒女使性格不同,沉静羞怯者也是有过,人们为了热闹喜庆也不会置喙什么。
有别于往常,今日游行的速度格外快,虽也是绕城一圈但所用时间也不过以往花费的一半。当车辇停在祠中大门前,林净也顾不得旁人眼光,当即下辇走进祠内。一路上听了些吵闹声她无心去听,接过花枝后果断去向那被封锁了许久的塑像大堂。
本以为今日事情特殊,妒女祠不会再开放让旁人进来,可事实是不只是祠中其他地方,就连大堂外也围了不少人。
林净看向兰君,兰君此时面色铁青,牙关紧咬盯着男修士,修士则露出个无奈的苦笑,暗示自己尽力了。
林净收回目光看向大堂,如今诸多居民在外面,若她与邪祟交战,也只能祈师兄与兰君他们保护好这些常人。
她目光移向正中央的塑像。用于遮挡的珠帘已被挑起露出塑像真容,妒女像高有数尺,盘腿而坐,发髻仅用一冠装饰,一双凤眼冷冷睨着下首,庄严而威仪。下方是在地毯上的香桌,所设的烛火正在燃烧,两侧则设立桌案,上面摆放香花瓜果以做供奉,并找不到不妥之处。
缜密视线一一扫过,林净缓步走往妒女像,她手中花枝随着步履轻颤,在踏上那方色泽古朴的地衣之时停住。
她视线下移,若有若无看向地面,旋即手腕转动,当枝干触及烛火的刹那,凭空生出阵阵狂风,门窗瞬间紧闭,将外界所有声音隔绝。
珠帘细微的碰撞声在寂静空间被放大数十倍,她的目光随香烛飘起的烟升起而触及妒女像,上首妒女像毫无动静,但林净猛的感觉脊背发凉,仿佛正在被某种东西窥伺,只待某一时机自己就将被吃骨扒皮。
每逢每月初一,妒女像便被解封,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皆可前来祭拜。妒女的传说在这些年中从未消去反而深深记在当地人心中,是以这尊妒女像从不缺香火,人们拜她也是司空见惯的事。
当夜她与河中山人皆以为这些人共同点只有经过密林这一点,但他们忘了,这些人都拜过妒女像。正如一家同饮同食,若有人在外出事死因不明便极少怀疑到饮食之上,而这妒女像,就是当地人的“饮食”。
林净掩去眼底思绪,等到枝干亦是燃起火苗后将花枝举起,片刻后,她手臂缓缓下移,瞬间就连珠帘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暗处藏着的虫豸张开嘴,时刻等待着时机。
枝干与香炉已不到一掌,室内似乎响起了呼吸声,林净却是毫无所觉般仍动作不停。直到彼此距离不过一指,林净后退一步,手当即松开。
与此同时,林净身侧猛地被一团黑气袭击。
妒女像双眼看着所发生的一切,但说白了,一座塑像做不了什么。无论是人们祭拜还是利用,终究无法开口说话。
不过黑气并未能成功侵入林净体内,那花枝也未插进香炉之中,反是无声熄灭,掉在地上。
这是一团不小怨气,好在林净虽修为尚未恢复但还有一战之力,剑身出鞘朝着黑影那方袭去,带了不小的风声,刹那间烛火立灭,珠帘又一次发出碰撞声。
林净执符打中怨气,那团怨气竟是隐约形成个女子模样,拼着最后一口气,竟是躲进了高处的妒女像里。
林净扔出符纸想将之从塑像内逼出,符纸堪堪触及塑像衣物,顿时间天昏地暗,再也无法视物。
察觉到那怨气没了杀意,林净好言劝诫道:“我已知你身份,如今外界被妒女祠等人包围,纵使你不出去他们也会进来,事到如今,你又何必挣扎?”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那团怨气进了妒女像中好似死了,再探寻不到动静。林净则不恼,一手推掉香桌,催剑挑开那地毯,果然察觉到那怨气蠢蠢欲动。
林净再度说道:“你的行径已被众人知晓,如今现身尚可有所分辩,假若继续,届时只怕是魂飞魄散。”
塑像边沿似乎浮现了黑影,缓缓飘到半空,似乎并无袭击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