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你清白,难敌他蜚短流长。何况那些本就有些不清白的,一朝犯错自然被摁死在砧板上。
林净身处黑暗看不清事物,可当黑暗消失后,发现自己身在一间陋室,她向前走去,发现自己竟是能穿过桌椅。而在室内的一男一女也像是看不见她,争吵声丝毫不小。
那女子摔了手中碗筷,尖声诉道:“分家分家,现在好了,钱没到手,我还被其他人排挤!嫁给你这没出息的东西我图什么啊。”
男子坐在门外,眼神阴翳一语不发。
林净见他们衣裳不似如今流行,推测这就是数十年前的郑兄郑嫂。而怨气将她带到这来,必有缘由。
眼见郑兄不答,郑嫂当即火气更甚,手拍在桌子上喝道:“早该带着嫁妆和你和离……我不管,下个月时间一到,去官府领了和离书,你我一拍两散。”
郑兄闻言身体僵硬,不多时阴沉着脸站起来,走进屋子里皱眉劝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不高兴,现在我给妹妹办了个衣冠冢,名声总该回来了些。”
他从一侧的柜子里翻出一盖着布的篮子,掀开一看,是些元宝纸钱,递出郑嫂:“你去给那家伙烧点。”
“我不去!”郑嫂一把挥开,眼神里藏不住的厌恶,“多晦气,你自己去。”
郑兄呼吸变粗,半晌后耐着脾气继续劝:“你不是不想被说闲话吗,你就去给她烧点,去完了往街上走一走哭一哭,就说是我逼你的。”
“那我就不能烧之前哭吗,非得……”
郑兄打断她的话,直接道:“你还没烧就大摇大摆的,他们不得说你做戏啊。”
像是不愿意再纠缠,郑兄扯过她的手将篮子给郑嫂,一把将她推出门外,说是自己走小路等她,随即自己往另一处快步离开。
林净隐约觉得事有蹊跷,可目前还找不到何处有异,于是跟着郑嫂,看她往密林之处走去。
此时虽是白天,光线却极其昏暗,一路上没遇见几个人,不多时已经走到了密林中,看到了妒女的衣冠冢。那处没有土包,要不是有一方歪歪老旧的木制墓碑,任谁也想不到这里是个坟墓。
她看着郑嫂随意扒拉出一篮子的东西,还没点火时郑嫂突然顿住,用脚踩扁了那些元宝泄愤,这才满意将东西烧了。
等到她洋洋得意准备去街上好好宣扬自己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站在她背后,高高举起手里的武器,狠狠砸下!
郑嫂身体晃了晃,随即如落叶般朝林净所在的地方倒下,林净想要接住,但也只能看着她倒在土地上,鲜血顺着那堆还散着余热的灰烬蜿蜒进地底。
而站着的凶手扔下手里武器,露出那张令人意料之外,同时也在道德之外的脸。
“我呸……”男人嘴里说着胡话,转身拿出备好的铁锹挖开衣冠冢,随即拖着郑嫂扔进冢中,再铲动泥土重新将这里填平。
林净明白了为何枫林路只有一具郑兄的骸骨,原来郑嫂自始至终都从未进过枫林。
她思索的功夫,外界景象又变了。
依旧是这片密林,此时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林中行人高声谈论着近来发生的事,讲到兴起处狠狠吐了口唾沫:“我呸,狠兄毒嫂,全是恶心东西,不放过自家妹子,连其他人也不放过!才几岁的丫头都害!”
“是啊是啊,真是一对蛇鼠……”
这些话进了林净的耳朵,此后来往许多人亦是如此言语唾骂,久而久之,那郑嫂坟头积攒了不少怨气,只是还未显现真形,分明就是她在独女祠内看到的怨气。同样是在一个夜里,月色不明,有两人举着火把寻来,看装束是妙真门的修士,林净看到后不免心生疑窦,看着他们想做什么。
两名修士一高一矮,牵了只不知哪儿来的狗在密林中搜寻,如此挖了三四个地方,还真让他们挖到了郑嫂的葬身之所。
较矮修士欣喜道:“真有啊,太好了……不过怎么这么恶心。”
另一修士踹了他一脚,气答:“若不是你监修的时候手欠开人家棺材,人家尸骨怎么会变成灰?现在好了,大晚上害的我们要重新找一具补上。”
两人四下望了望,洒药驱走了骸骨上的虫子后竟是将其装进了麻袋中带走,填平时有一片枫叶无意落进了坑底,躺在小匣上。随即他们趁着夜色快步离开,密林再度恢复到了寂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