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妩媚跌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浑身还在发抖。她的头发散乱地披着，半边脸上还带着一块青紫的淤痕，嘴角渗着一丝干涸的血迹，衣袖在拉扯中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她抬起头，目光涣散地看着围过来的众人，像是还没从那场噩梦般的审问中回过神来。

崔明堂蹲在她面前，双手抓着她的肩膀，声音都在发颤：“妩媚，你说句话啊！你到底做了什么？是不是你对宝儿做了什么？王爷才发了这么大的火，你说话呀！”

崔妩媚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飘忽不定，嘴里含混地念着什么，听不太清。

蕙娘站在人群前面，脸上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冷笑了一声：“还用问吗？宁王方才在院子里把话说得清清楚楚了，她借小艺的手给宝儿送点心，那点心里掺了毒！被王爷查出来了！”

“什么？”崔明堂猛地转过头，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你说什么？”

“我说她给宝儿下毒！”蕙娘的声音高了几分，带着压了许久的愤恨，“宁王今日来，不是来抓宝儿的，他是来救宝儿的！再晚几日，宝儿怕是连命都没了！”

院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小奇从台阶上站起来，脸色发白：“下……下毒？什么毒？”小兰手里的衣裳掉在地上，捂着嘴不敢出声。廖远站在角落里，手里的馒头已经捏成了一团，他的目光落在崔妩媚身上，带着惊惧和不可置信。

崔明堂松开抓着崔妩媚肩膀的手，脸色发白的看着面前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女，似乎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惊疑：“妩媚，你说话……你......当真下了毒？”

崔妩媚像是被这句话拉回了一点神智。她抬起头，看着崔明堂那双又惊又怒的眼睛，忽然像是被什么戳中了神志，嘴一瘪，眼泪就下来了。她声音颤巍巍的，带着哭腔：“阿叔，我也不想的……是她……是她先抢了我的东西……她抢了我的一切……”

“你胡说八道！”蕙娘啐了一口，“宝儿什么时候抢过你的东西？你自己在戏班子里不干正事，整天就知道嚼舌根、使绊子。宝儿是咱们崔家班的恩人，她的戏让咱们班子里的人有了饭吃，有了衣穿！你倒好，恩将仇报！”

崔妩媚被蕙娘骂得缩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没有反驳蕙娘的话，只是低着头，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她该死……她挡了我的路……我没做错……”

崔明堂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他想起昨日清晨，在堂屋里和李小菲商量新戏的时候，他顺手拿起的那些桂花糕。他吃了好几块。他想起李小菲说“崔大叔您慢些吃”，想起崔妩媚站在门口看他的眼神，那时候他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眼神分明是有问题的。

他猛地站起身，可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忽然一黑，他急忙扶着旁边的廊柱站稳，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在场的人都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有付恒站在人群后面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觉得崔明堂的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

崔小艺一直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说话。从崔妩媚被扔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脸色铁青，目光死死地盯着崔妩媚，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后悔、愤恨、悲哀、以及想要摧毁一切都疯狂。只是这些情绪都被他死死压着。他听到蕙娘说，“她借小艺的手给宝儿送点心，那点心里掺了毒。”他在听到“小艺”两个字时，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他的指节攥得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猛地搡开挡在前面的人，两步跨上前，一把揪住崔妩媚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他的脸色铁青，双目泛着冷冽的光，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崔妩媚，你他妈害我！”

崔妩媚被他猛地一提，脖子被衣领勒得喘不过气来，她双手胡乱地拍打着崔小艺的手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艺你放开我……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不是喜欢她吗？我替你送点心……”

崔小艺把她往前一搡，她踉跄了几步，后背撞在廊柱上，疼得她惨叫了一声。崔小艺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透着股寒气，“你他妈利用我？你让我去给她送有毒的点心。崔妩媚，你还是人吗？”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我那么相信你，你把我当什么了？”

崔妩媚靠在廊柱上，蜷缩成一团。崔小艺还想上前，被崔明堂一把拽住了。崔明堂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平日里少见的沉：“小艺，够了。”崔小艺猛地转过头看着崔明堂，“班主，你还护着她，她如此恶毒，如此没有良知，我还以为她转性了，原来是我错了，我错了......” 崔小艺说到最后，声音都带着一丝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