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崔家班又开始了一日的喧嚣。李小菲裹着被子蒙着头,心思却飘向了王府。不知为何忽然不习惯这种吵闹,莫非真的是由俭入奢者易,由奢入俭者难?
她闷了一会儿,还是爬了起来。
窗外的晨光穿透大树落在叶子的露珠上,闪着微光。她坐在床边,揉揉眼睛,目光不由落在桌上那个食盒上。心中暗叹一声,她早就察觉崔小艺对她有异样的心思,昨日原本是不想收的,可又怕伤了他的自尊,崔小艺是个倔强的人,他坚韧,直观,话少,心底藏事。这样的男子,她并不讨厌,是个很好的同事。仅此而已。
她走过去,拿起一块桂花糕看了看。桂花糕做得很精致,上面撒着金黄色的桂花碎,闻起来有一股甜丝丝的香气。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没有胃口。兴许是昨日回来路上热着了,兴许是在王府住久了,把嘴巴养刁了。她又想起王府听竹院里,小顺子每日送来的那些点心。桂花糕、枣泥糕、酥油鲍螺、玫瑰糕……每日都不重样,做得精致又讲究。她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把桂花糕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她还不知道,她方才那股“没有胃口”的直觉,替她拦下了一道看不见的刀刃。
她推门出去,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小奇还在练功,看见她出来,笑着喊了一声:“宝儿姐,早!”她应了一声,蹲在井边舀水洗脸。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正擦着脸,崔小艺从夹道那边走了过来。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短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英气的脸上闪现着一抹淡笑,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走到她面前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李小菲抬起头,看见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随口问了一句,“小艺,你昨晚送的点心,是从哪家铺子买的?”崔小艺一愣,支支吾吾:“是……城南的。”
“城南哪家?”李小菲一边擦脸一边笑道,“我都不知道城南还有做桂花糕做得这么精致的铺子。都快赶上王府厨子了。”
崔小艺垂眸:“就是……就是巷口那家。”语气有些含糊。
李小菲没有细看,只是点了点头:“那家铺子倒是没去过。下回得空,我也去尝尝别的手艺。”
崔小艺没有接话,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崔小艺走后,李小菲提着食盒去了堂屋。这么多糕点她也吃不完,不如大家一起吃。
崔明堂正在算账,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笔:“宝儿,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商量个事。”
“好呀!”李小菲笑着应了一声,又将手中的糕点举起来,“崔大叔吃早饭了吗?看我带了什么。”
“一早忙着只喝了一碗粥,怎么,有好吃的了?”崔明堂也笑着道。
“是昨日傍晚小艺送来的。”李小菲说着在崔明堂对面坐下,将食盒打开,往他跟前推了推,“您尝尝,我吃了一块枣泥糕,还不错。”
崔明堂拿起一块桂花糕,看了看笑道,”如此精致,我倒是不知道,小艺这小子还有这种细腻的心思。”
李小菲笑了笑,顺着崔明堂的话道,“小艺确实不错。勤奋好学,是咱们班里的尖子生。往后他绝对能独当一面。”
“那是,我也正有此意,让他多历练历练,往后小生这一块非他莫属。”说着,崔明堂咬了一口桂花糕,一边嚼,因嘴里有食物,口齿有些不清,“这糕点看着精致,没想到味道很香甜。”
“是还不错。”李小菲回了一句,“你再尝尝枣泥的,枣泥的也很好吃。”
“好了,一块就够了。”崔明堂吃完桂花糕,又吃了一口茶,用手摸了一把嘴,接着道,“宝儿,你如今回来了,你看是不是该动笔写一两出新戏了?我也不是催你,就是班子里这些日子虽然生意不错,但演来演去都是那几出老戏,观众也快看腻了。”
李小菲点了点头:“崔大叔,我今日正是要和你商量此事的。”
崔明堂闻言心中一喜,“那正好,我们俩想一块儿了。”
宝儿果然没忘记他,忘记崔家班。
“你有什么新想法不妨和我说一说,看我能不能给你做个参考。”崔明堂道。
“这回我想写不一样的故事,不写才子佳人。”
“怎么个不一样的故事?”崔明堂追问。
“写市井百姓的故事。”李小菲说着翻开桌上的提纲,“写一个小人物的故事,有笑有泪的,比那些风花雪月更能让人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