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父皇,”燕徊答道,“太子已在归宁县按兵不动,等候父皇旨意。”
皇帝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传朕旨意,太子即刻回京。灾区的事,着他继续督办,不得有误。”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太子虽然没有被废,但皇帝也没有完全原谅他。灾区的事他必须善后,这是将功补过的机会,也是皇帝对他的最后一次信任。
太子一系的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三皇子一系的人则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的目光又在满殿文武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燕徊身上。
“宁王,你此番查案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回父皇,这些都是儿臣应该做的,儿臣不敢居功。”燕徊坦然应对。
皇上目含欣慰。他的儿子很多,太子忠厚有余,但魄力不足。老二贴弱多病,不堪大用。老三不但心狠手辣,私心还重。其余几个也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皇帝暗自摇了摇头。
“宁王查案有功,赏黄金百两,绸缎百匹。”
“儿臣谢父皇赏赐。” 宁王叩首谢恩。
退朝之后,燕徊出了金銮殿,沿着宫道往外走。冯进喜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压低声音道:“殿下,这回秦王可栽了。”
燕徊没有接话。他只是望着远处的天空,沉默地走着。
这一局,他赢了。可赢的代价不小。老三被禁足,封地被收,属官停职,虽然还不至于彻底倒台,但元气大伤,短时间内翻不了身。太子保住了储位,可皇帝对他的信任也已经打了折扣。朝堂上的平衡被打破了,新的暗流正在酝酿。
燕徊的脚步没有停。他穿过宫门,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这一次,老三动了不该动的人。这一次,他必须让老三知道——有些线,不能越。
李小菲这几日一直在听竹院养伤。
手腕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吕医官说再过几日就能拆纱布了。她闲不住,每日把几个乐姬叫到遏云轩去,给她们讲《牡丹亭》后面几折的唱腔和身段。虽然不能亲自示范,但嘴上的功夫还在,她讲得细致,乐姬们也学得认真,几日的工夫,后面的唱词已经能顺下来了。
这一日午后,她正坐在石桌前,端着茶碗发呆,忽然听见院门被推开了。她抬起头,看见小顺子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像是遇见了天大的好事。
“姑娘!姑娘!”小顺子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地,“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李小菲放下茶碗,“你慢点说。”
“秦王被禁足了!封地被收回,属官停职!”小顺子激动得脸都红了,“太子也洗清冤屈了!”
李小菲愣住了。
秦王被禁足了。那个在太后千秋上当众发难、说她“想行刺”的三皇子,被禁足了。她想起那一日在慈宁宫偏殿里,三皇子的声音尖锐刺耳,指着她说“想行刺父皇太后”,满堂的命妇吓得往后退,侍卫的手按在刀柄上,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想起燕徊当在她面前的样子来。
“姑娘,您不高兴吗?”小顺子见她发呆,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李小菲回过神,笑了笑,“高兴。怎么不高兴。”
可她心里想的不是三皇子被禁足,而是燕徊。难怪他这些日子不见人影,原来是忙着呢!他一定费了很多心力吧!
“王爷呢?”她问。
“王爷在书房。刚回府,正在换衣裳。”小顺子说,“姑娘要去找王爷?”
“不。”李小菲摇了摇头,“他刚回来,让他歇着。”
小顺子应了一声,又笑嘻嘻地跑走了。
李小菲看着小顺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她想了想,悄然起身走到矮墙边,往隔壁看了一眼。书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她看不见里面,但她知道燕徊一定在里面。
“谢谢你。”她小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隔壁没有回应。
可她却不知为何,嘴角不由上扬了。
傍晚的时候,冯进喜来了。他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笑嘻嘻地走进来,把锦盒放在桌上。
“李姑娘,这是王爷让奴婢送来的。”
李小菲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盛开的牡丹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通体莹白,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温润的光。
“王爷说,”冯进喜压低声音,“今日高兴,赏姑娘玩的。”
李小菲拿起那支白玉簪,指尖触到簪身,凉丝丝的,滑腻如脂。她想起之前他送她的那块玉佩,想起那件水红色的褙子,想起那把赤金衔珠步摇。他送过她很多东西,可每一件都不是随便给的——玉佩是护身符,褙子是换回女装的第一件衣裳,步摇是让她“像个姑娘家”。这支白玉簪,他说是“赏”的,可她觉得,不止是赏。
“代我谢谢王爷。”她说。
冯进喜笑着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李小菲坐在桌前,把那支白玉簪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铜镜前,把头上那支银簪取下来,换上了白玉簪。
镜中的女子,眉眼娇美柔弱,发间一朵牡丹花,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不认识——那个穿着灰蓝棉袍、画着粗眉的李公子,已经彻底消失了。站在这里的,是一个穿着女装、簪着白玉簪的女子。
她把那块牡丹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来,和白玉簪放在一起,并排摆在桌上,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