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早朝。
这一日的金銮殿,比往日更加肃杀。满朝文武分成两列,泾渭分明地站着。太子一系的人面色紧绷,三皇子一系的人则昂首挺胸,像是已经胜券在握。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如水,面前堆着厚厚一沓奏折,全是弹劾太子的。
“陛下,太子临阵脱逃,弃灾区百姓于不顾,此等行径,实乃储君之耻!”一名御史出列,声音洪亮,“若不行惩处,何以服天下?”
“臣附议!”又一人出列,“太子失德,不堪为君,恳请陛下废储另立!”
这话说得极重了,满殿哗然。几个老臣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太子一系的人正要出列反驳,皇帝的左手忽然抬了一下,满殿的声音瞬间压了下去。
皇帝的目光从奏折上抬起来,落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开口的燕徊身上。
“宁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威压,“你前日说,有证据要呈给朕?”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燕徊。
燕徊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蟒袍,腰间束着玉带,头发用金冠束起,通身的气派。他站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可当他迈步走出来的时候,整个金銮殿都安静了下来。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大殿正中,撩袍跪下,双手举起一份奏折。
“回父皇,儿臣有本启奏。”
“呈上来。”
御前近侍快步走下丹陛,接过燕徊手中的奏折,双手呈到皇帝面前。皇帝翻开奏折,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皇帝的反应。
三皇子站在队列中,面色如常,可他的手指不由有些收紧。
皇帝看完了奏折,抬起头,目光落在三皇子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三皇子被那目光看得脊背一凉,却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
“老三,”皇帝的声音不高,却让满殿的人都打了个寒噤,“你有什么要说的?”
三皇子出列,躬身行礼:“儿臣不知父皇所指何事。”
“不知?”皇帝将奏折往前一推,“那你看看这个。”
御前近侍忙将奏折送到三皇子面前。三皇子接过来,低头看去,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奏折上写得清清楚楚——北边县丞邱某,收受秦王府采买总管周某银两,暗中放出隔离病患,制造疫情失控的假象。邱某已被灭口,但周某已被宁王府暗卫抓获,供词签字画押,证据确凿。
三皇子的手开始发抖。他抬起头,看了燕徊一眼,那目光里带着阴鸷和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父皇,”他开口了,声音强自镇定,“这不过是宁王的一面之词。那个管事,儿臣府上确实有,可儿臣从未指使他做过这种事。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儿臣?”
“三哥,”燕徊开口了,语气淡淡的,“你说是我陷害你。那我问你,那个管事为何要认罪?他为何要说‘是秦王府的人指使我做的’?”
三皇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父皇,”燕徊转过身,面朝皇帝,“儿臣还有一人,可以作证。”
“谁?”
“御史台侍御史郑文豪。”
满殿又是一阵骚动。郑文豪站在队列中,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郑大人,”燕徊侧过身,看着他,“你前些日子告假去河北,见了你弟弟郑文杰。郑文杰曾在河北某县做县丞,与已被灭口的邱某是同乡。你弟弟辞官归家的时间,恰好与邱某被灭口的时间吻合。郑大人,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郑文豪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满殿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像是刀子一样扎过来,让他无处遁形。
“陛下,”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臣……臣有罪!”
这一声喊出来,满殿哗然。
“臣的弟弟……臣的弟弟收了秦王府管事的银子,替他们遮掩行踪……”郑文豪的声音在发抖,“臣一时糊涂,替他隐瞒了实情,臣罪该万死!”
三皇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郑文豪,你胡说八道!”他猛地转过身,指着郑文豪,“本王何时让你弟弟做什么事了?你血口喷人!”
“秦王殿下,”燕徊的声音不高不低,却稳稳地盖过了三皇子的声音,“你的采买总管周某,已经供认了。郑文豪的弟弟郑文杰,也已经被找到了。三哥,你还要继续抵赖吗?”
三皇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大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
皇帝目光沉沉地落在三皇子身上,那目光充满了愤怒和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老三,”皇上终于开口了,声音沉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三皇子跪了下来。
“父皇,儿臣……儿臣是一时糊涂。”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最后的挣扎,“儿臣只是想为父皇分忧,没有别的意思。太子他……他确实去了灾区,疫情也确实失控了,儿臣以为——”
“你以为?”皇帝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太子失德,你以为你就能取而代之?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三皇子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接话。
“来人!”皇帝的声音压过了满殿的议论,“将秦王押回府中,禁足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秦王府半步!秦王封地收回,府中属官一律停职待查!”
两名侍卫走上前,将三皇子从地上架起来。三皇子没有挣扎,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起头,看了燕徊一眼。那目光里的恨意浓得像墨,几乎要滴出来。
燕徊迎上他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三皇子被押了出去。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可那种安静和方才不同——方才的安静是暴风雨前的压抑,此刻的安静是暴风雨过后的余悸。
皇帝的目光落在太子一系那几个人身上。
“太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