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铨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燕徊坐在书案后面,目光落在窗外。窗外的院子里,紫藤花已经谢了大半,翠绿的藤蔓爬满了架子。他的目光越过那道矮墙,落在听竹院的屋顶上。
那个院子空了。人不在里面。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批阅公文。
次日早朝,风波再起。
三皇子的人在朝上递了弹劾太子的折子,洋洋洒洒数千言,历数太子临阵脱逃、置百姓于不顾的“罪状”。太子一系的人自然不甘示弱,以太子在灾区亲临一线、布置防疫之事为证,力辩太子无罪。两派在殿上吵得不可开交,皇帝几次拍案都压不住。
燕徊站在人群中,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他注意到,三皇子今日的言辞比昨日更加激烈,甚至暗示太子“不配为君”。这话说得重了,连几位中立的老臣都微微皱眉。而三皇子身后那几个御史,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模样,仿佛太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燕徊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官员身上。
那人叫郑文豪,是御史台的一名侍御史,平日不怎么说话,今日也没有开口。但燕徊注意到,三皇子每次提及“疫情失控”时,郑文豪的手指都会微屈。虽然动作很小,但燕徊看得很清楚。
退朝后,燕徊慢悠悠的在宫道上行走,等郑文豪从身边经过的时候,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郑大人。”
郑文豪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见是燕徊,连忙行礼:“下官见过宁王殿下。”
“郑大人不必多礼。”燕徊笑了笑,语气温和,“本王有几句话想请教郑大人,不知郑大人可有空?”
郑文豪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殿下请说。”
“本王听说,郑大人前些日子去过一趟河北?”
郑文豪的脸色一僵。
“是……是去过一趟。家中有事,告了假。”
“哦?”燕徊脸上的笑意不变,“河北那边近来不太平,郑大人可曾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
郑文豪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下官……并未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殿下多虑了。”
燕徊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郑大人请便。”
郑文豪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一礼,快步走了。
燕徊站在宫道上,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
“林铨。”他低声唤了一句。
林铨从暗处走出来:“殿下。”
“去查查他。他告假的那些日子,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燕徊顿了顿,“还有他的家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变故。”
“是。”
燕徊转身,大步往宫外走去。
午后,林铨送来了新的消息。
郑文豪有一个弟弟,在河北县做县丞。那县不是疫区,但离疫区不远。郑文豪告假的那几日,正是他弟弟忽然辞官归家的时候。
燕徊听完,放下手中的密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三这次的手笔,不小。”
“殿下的意思是——”林铨试探着问。
“郑文远的弟弟,多半也参与其中。”燕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老三让他辞官,是怕事情败露后被牵连。郑文远是御史,在朝中能替老三说话,所以老三没有动他,但捏着他的把柄。”
林铨没有说话,等着燕徊的指示。
燕徊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碗。
“不急。”他说,“老三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我们再等等,看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确定太子一行后日到京?”
“回殿下,是。”
燕徊斟酌了一下,“让太子他们暂时在归宁县按兵不动。等我查到确切的证据再让他们回京。让我们的人保护好太子。若是太子有闪失,让他们提头来见。”
“是。”
“你退下吧!”
林铨恭敬行了礼,退了出去。
燕徊站起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四合,王府的廊下亮起了灯笼。他望着隔壁听竹院的屋顶,那里一片漆黑,没有灯。
燕徊站在窗前,望着隔壁那片黑暗的屋顶,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