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菲站在院子里,看着张屠夫和金花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俊不禁。小顺子叉着腰站在院门口,还气鼓鼓的,像是没骂够似的。
“小顺子,你今日立了大功了。”李小菲笑着说。
小顺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李姑娘别夸我,我也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他放下叉腰的手,脸上的怒气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询问的神情,“对了李姑娘,陈大人让我来问问您,打算在这边住多久?王爷说了,您可以在樱桃沟多玩几日,不急着回去。”
李小菲想了想,正要开口说“至少住一个月”,话还没出口,小顺子又补了一句:“王爷还说,那新戏才排了两折,剩下的一直没动静。姑娘不会只管杀不管埋吧?”
李小菲噎住了。
“什么叫只管杀不管埋?”她瞪着小顺子,“这又是王爷的原话?”
“呃——”小顺子缩了缩脖子,“是王爷让我传的。王爷还说,姑娘若是不放心家里的老人,可以把他们接到盛京去住,这样就不用两地奔波了。”
李小菲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觉得燕徊说得确实有道理。她总不能隔三差五就往樱桃沟跑一趟吧?可把阿爷阿奶接到盛京去住,那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成的事。王府的屋子虽然宽敞,但她也不能住一辈子,崔家班的房子那么小......在盛京租赁房子,这倒是可以,只是不知阿爷阿奶愿不愿意去?
“行了,我晓得了。”她朝小顺子挥了挥手,“你先回镇上歇着吧,这事我得跟阿爷阿奶商量商量。”
小顺子应了一声,又叮嘱她别忘了后日启程,才一路小跑地出了村口,找陈平他们去了。
李小菲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枣树的树影出神。阿奶已经回屋收拾碗筷了,阿爷还坐在院子里正在磨着一把砍柴刀。
李小菲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阿爷,我跟您商量个事。”
李有德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李小菲深吸一口气,把燕徊的意思说了。李有德听完,抬起身子,把砍柴刀放在一边,不紧不慢道,“宝儿,你说实话,你和那宁王爷,到底是什么关系?”
“啊?”李小菲被李有德问的一愣。
“宝儿啊!”李有德长叹一声,语气有些怅然,“他一个天潢贵胄,肯放下身段屈就一个平民百姓,这事透着蹊跷,宝儿,你跟阿爷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做了那宁王的妾?”
李小菲一愣。
“阿爷——”李小菲拖长声音喊了一声,“你想哪里去了,怎么可能,我才不会给人做妾呢!”
“那就好。只是......”李有德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宝儿,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才识得几个字,怎么就能给那王府写戏本子了?要说你阿娘能识文断字,我倒是相信的,她虽然被你阿爹相救才委身做了你阿爹的婆娘。可你阿娘一看那就是大户人家出身,一身的绫罗绸缎,我当时还想着会有人来寻你阿娘,可时间久了,你阿娘也没有要回去的念想,你阿爹也舍不得你阿娘,于是我就做主让他们成了亲,可你阿娘死的早,你又是个闺女,你阿爹也识字不多,我和你阿奶也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你怎么就无师自通了?你这出去一年多,怎么就识文断字了?这不是诳我和你阿奶是什么。你老实说,阿爷也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
李小菲语塞,她哪里知道李宝儿的家竟然是这样的!
这谎可不好扯呀!
犹豫了半晌,李小菲装作一脸懊恼的撒娇,“果然,什么都被阿爷算到了,我之前在崔家班做一些杂事,帮着洗洗衣服打扫院子什么的,后来去了王府,也只是在他们王府的家乐班帮着做一些杂活,我见那家乐班的戏文很好,就跟着其中一个乐姬学了一段时日,会写几个字,我怕村里人笑话,就扯谎了,阿爷你可别怪我,我还不是为了能让村里人看的起,再不受他们欺负。”
李有德总算松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这就对了,你这孩子,我从小怎么教你的,做人要坦荡,不能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免得被人耻笑。你看你这谎扯的,也太胆大了。往后可不能了。”
“不能了,阿爷您放心,我指定不敢了。”李小菲赶紧像李有德保证。想了想又接着道,“我如今在王府做事,也能挣一点钱,您和阿奶年纪大了,腿脚不好,留在村里也没人照顾。不如跟我去盛京,也好让我尽尽孝。”
“宝儿,”半晌,李有德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不是阿爷阿奶不愿意跟你去。是阿爷如今身子骨也不太好,你阿奶也是。去了就是给你们添乱。”
“怎么会添乱呢?我可以在盛京租赁一个房子,我们三人一起住……”
李有德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缓声道:“再说,故土难离。阿爷阿奶一辈子就住在这个地方,实在不愿折腾了。”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再说,这里还有一些地要种。你阿爹和阿娘走了之后,那些地也不能荒了。”
李小菲一怔。她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接触的都是崔家班、王府那边的人和事,脑子里从未细想过李宝儿的父母。此刻听到阿爷提起,她才猛然发现——自己记忆里关于李志成的片段,少得可怜。
“阿爷,”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我阿爹……他走的时候,我还在外面,一直没回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