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好比前世她有个女同事,长得特别帅,大家都叫她“老公”,但谁也不会真的觉得她是男的。
所以梁山伯的反应,其实挺真实的。
第五折:访祝。
梁山伯去祝家拜访,发现祝英台是女子。
这段是整出戏的转折点,必须写好。
李小菲写梁山伯见到祝英台时的反应:
梁山伯站在厅堂里,看着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祝英台,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穿着女装,云鬓高挽,眉目如画,和他记忆里的“英台兄”判若两人。
不,不是判若两人。眉眼还是那个眉眼,笑容还是那个笑容,只是换了一身衣裳,就像换了一个人。
“你……你是英台?”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祝英台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梁山伯倒退了两步,扶着椅子才站稳。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祝英台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告诉过你无数次。鸳鸯成双,我说了;牛郎织女,我说了;井里的倒影,我也说了。可你不懂。”
梁山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那些暗示,那些他当时觉得莫名其妙的话。现在回过头看,每一句都那么明白,那么清楚。
可他就是没懂。
不是不懂,是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写到这里,李小菲停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
大学的时候,她喜欢过一个学长。那个人对她很好,请她吃饭,帮她占座,下雨天给她送伞。她以为他喜欢她,鼓起勇气表白,结果对方说:“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那时候她哭了很久,觉得天都塌了。
现在想想,其实没什么。人家不喜欢你,不是人家的错。是你自己想多了。
就像梁山伯。他不是不懂祝英台的心,是他从来没想过,一个和他同窗三年的兄弟,会是个女的。
有些事,不是看不出来,是根本不会往那个方向看。
第六折:抗婚。
祝英台被许配给马文才。
她不同意,但没办法。
这个时代的女子,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由不得自己。
李小菲写这段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
前世的她,虽然也被老妈催婚,被安排相亲,但至少她有拒绝的权利。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谁也不能逼她。
可这个时代的女子,没有这个权利。
她想起李宝儿,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一个十五岁的农家女,被许配给一个不认识的秀才,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没有土匪抢亲,没有那场意外,李宝儿现在已经是王秀才的妻子了。她会不会幸福?谁知道呢。
也许幸福,也许不幸福。但她没有选择。
这就是这个时代女子的命运。
李小菲放下笔,看着窗外发呆。
院子里已经没人了,天快黑了,暮色四合,老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只巨大的手,覆盖着整个院子。
她想起自己。她现在虽然逃出来了,虽然女扮男装在戏班子里混口饭吃,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她不能一辈子扮男人,她也不能一辈子不嫁人。
可如果有一天,她的身份暴露了,她该怎么办?如果有一天,有人要逼她嫁给不喜欢的人,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会认命。
就像祝英台。她虽然被许配给了马文才,但她没有认命。她用自己的方式,选择了自己的命运。
虽然那个方式是死。
但她至少选了。
李小菲摇了摇头,把这些沉重的念头甩开。继续写。
第七折:哭坟。
梁山伯病逝,祝英台出嫁那天,经过他的坟,哭坟,坟裂,她跳进去。
这段是全戏的高潮,必须写得感人。
李小菲写祝英台的唱词:
“梁兄啊梁兄,你等我三年,我让你等了三年。今日我来见你,你却已经不在。你说你笨,你不懂我的心。可你又聪明,你懂我的苦。你活着的时候,我没能嫁给你。你死了,我就嫁给你。梁兄,你等着,我来了。”
写完这段,李小菲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写得好,是因为她忽然觉得,祝英台比她勇敢。
祝英台敢为了爱情去死。她呢?她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敢告诉别人。
不是她胆小,是她输不起。
第七折写完,第八折就快了。
化蝶。
梁山伯和祝英台化成两只蝴蝶,飞向天空。
李小菲写的是:
“两只蝴蝶,一前一后,一左一右,飞过山,飞过水,飞过他们曾经走过的每一条路。没有人知道它们飞去了哪里,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写完之后,李小菲把笔放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窗外已经全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在她门外放了一碗饭,用碗扣着,还冒着热气。
她端起碗,吃了一口。
饭是凉的,但菜还是热的。红烧肉,还是上次那种,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她慢慢嚼着,忽然觉得,这个世上还是有人在关心她的。
虽然那个人可能不会承认。
她把碗放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同窗记》初稿完成。九月初十。”
然后她趴在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回荡着祝英台和梁山伯的影子,还有那两只蝴蝶,在月光下飞啊飞,飞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迷迷糊糊地想,如果她也是一只蝴蝶,她想飞回前世。看看妈妈,看看爸爸,看看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看看楼下吵得要死的夜市。
但她知道,她飞不回去了。
既然飞不回去,那就好好在这里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