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陈平抬头看了看燕徊,接着道,“属下留了人在那边守着。太子府长史刘明坤也在,属下怕进去抓人冲撞了,给殿下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长春堂原本就是太子妃的产业。”燕徊沉吟了一下,笑道,“这几年明里暗里为太子敛了不少财。刘明坤去盯着,也是应当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阳光正好,院中的海棠开得正盛,一树粉白,灿若云霞。
“罢了。”他转过身来,眼中带着几分玩味,“今日我们也去凑个热闹。长春堂开业,我们去给太子送个礼。”
陈平一愣:“殿下,那女娘的事……”
“不急。”燕徊理了理袖口,语气淡然,“既然她在崔家班,又跑不了。今日先去会会这个崔家班,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本事。”
他顿了顿,又问:“那女娘在崔家班做什么?”
“回殿下,那女娘扮作男装,在崔家班打杂。据报,今早她还表演了一段数来宝,颇受崔家班班主赏识。”
“数来宝?”燕徊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一个农家女子,还会这个?”
“是。而且……”陈平犹豫了一下,“据属下观察,那女娘言行举止颇为古怪,不似寻常农家女子。她说话的方式、用的词句,都与常人不同。”
“哦?”燕徊的笑意更深了,“有意思。那就更要去看看了。”
他大步往外走,陈平连忙跟上。
“殿下,可要备车?”
“不必。微服去。”燕徊随手从衣架上取了一件月白色的普通长衫,将身上的紫袍换下,又摘了金冠,换了一根玉簪束发。这一换装,方才那尊贵的王爷瞬间变成了一个翩翩公子,除了气度不凡,倒也不显张扬。
“走吧。”他抬步出门,“去长春堂,看戏。”
长春堂内,热闹依旧。
前厅宾客盈门,觥筹交错。后堂戏台上,崔家班的锣鼓家伙已经准备就绪。
崔明堂站在后台入口处,不停地往外张望。他已经听说了,宁王殿下亲临长春堂,这会儿正在前厅与宋掌柜说话。虽说宁王是微服前来,但那通身的气派,往人群里一站,谁还能认不出来?
“崔当家的,还演不演了?”付恒在身后问。
“演,怎么不演?”崔明堂定了定神,“不管谁来,咱们唱咱们的。好好演,别出错就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台。蕙娘已经换好了武松的行头,一身短打,英姿飒爽。小奇套上了虎皮道具,正趴在地上练习扑跃的动作,惹得旁边的人直笑。崔舟二在给年轻演员讲戏,声音低低的。李小菲蹲在角落里,帮着整理戏服,安安静静的,一点儿也不显眼。
崔明堂的目光在李小菲身上停了一瞬。这孩子倒是个老实的,手脚也勤快。他心想,若是今天不出岔子,就把她留下来,慢慢调教。就算不能登台,在后台打打杂也是好的。
“各位!”前厅传来宋掌柜的声音,中气十足,“今日长春堂新店开业,承蒙各位赏光!在下特意请了崔家班的各位师傅,为大家助兴!接下来,请欣赏武戏《武松打虎》!”
锣鼓声骤然响起,震得整个厅堂都在回响。
“上了!”崔明堂一拍手,“蕙娘,看你的了!”
蕙娘深吸一口气,提着哨棒,大步流星地上了台。小奇跟在后面,四脚着地,摇头摆尾,活脱脱一只斑斓猛虎。
台下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小菲悄悄挪到后台入口处,掀开帘子的一角,往外看去。
厅堂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最前面的几桌坐着几个气度不凡的人物。其中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格外显眼,他坐在那里,姿态闲适,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淡淡地落在台上,像是在看戏,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李小菲只看了一眼,就没再多想,注意力转到了台上。
蕙娘已经开始表演了。她的武松扮相英武,动作干净利落,哨棒舞得虎虎生风。小奇的虎也扮得活灵活现,扑、剪、掀、翻,一招一式都带着野性。两人你来我往,配合默契,将这场“武松打虎”演得精彩纷呈。
台下不时爆发出叫好声。
那月白长衫的年轻人也微微点头,似乎颇为欣赏。他身旁的一个随从模样的人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年轻人挑了挑眉,目光忽然从台上移开,往后台的方向扫了一眼。
李小菲正好在偷看,与他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缩回头,躲到了帘子后面。
“怎么了?”蕙娘刚从台上下来,满头是汗,见她脸色发白,问道。
“没、没什么。”李小菲拍拍胸口,“就是觉得……前头有个客人,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
蕙娘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看就看呗。咱们是唱戏的,还怕人看?”
李小菲勉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那个人的目光,虽然只是淡淡的一扫,却像是能看穿一切似的,让人心里发毛。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缩回头的瞬间,那月白长衫的年轻人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陈平。”燕徊低声唤道。
“属下在。”
“崔家班后台那个小个子,是不是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回殿下,是她没错。”陈平声音平静回答。
燕徊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重新落在台上,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