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夹杂着脚步声、叫嚷声、杯盏翻倒声,乱成一团。
燕徊正听得入迷,忽然被人打断,很是不满。他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淡淡:“来人,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何事。”
“是。”
随着一声冰冷的应答,一个灰衣人影闪身出了门,悄无声息,像是融入了夜色之中。
少顷,灰衣男子闪身进来,凑在燕徊榻前,低声说了几句。
燕徊越听越惊讶,到最后竟然坐了起来,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眸中闪过一抹兴味。对面宇锋耳力极好,也听了个大概,对着燕徊挑了挑眉,面露诧异。
等灰衣男子说完,燕徊挥了挥手,那人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玉娘办事越来越有趣了。”燕徊靠在榻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眼底却没有笑意,反倒透着几分玩味。
宇锋听了,微微一笑:“殿下,你这百凤院可多年没出过这样的事了。玉娘办事一向很认真。不过……”他顿了顿,也露出几分兴味,“的确有点意思。真是令人期待。”
“凌之,你这是幸灾乐祸?”燕徊斜睨他一眼。
“怎么会?”宇锋笑着摇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担忧,“我是替那女娘担心。玉娘可不是吃素的。”
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还真期待。那逃跑的女娘,竟有此胆识。”
“哼,蠢妇而已。”燕徊不屑地轻哼一声,重新靠回榻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殿下,百凤院虽好,却并非适合所有的女娘。”宇锋斟字酌句地说。
燕徊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凌之就是怜香惜玉。既然凌之有菩萨心肠……”
他坐直身子,声音陡然一冷:“来人。给本王尽快将人找到。我到要看看,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殿下,不过是一女娘……”宇锋想劝。
“别伤了人。”燕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完好无缺带来。”
“是。”门外有人应声,脚步声迅速远去。
燕徊重新靠回榻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凌之,这回如何?”他笑道,“这无聊得久了,有点乐子瞧瞧也不错。”
宇锋颇为无奈地笑了笑。他知道对面那人的恶趣味,也不再多言,只是心里暗暗为那逃跑的女娘捏了一把汗,被这只狐狸盯上,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与此同时,墨阁。
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四五个男子垂手站在屋子中央,大气也不敢出一声,额头上冷汗涔涔。云儿跪在地上,半边脸红肿得老高,五个指印清晰可见,她却不敢去捂,只是低着头,低声啜泣,肩膀一抽一抽的。
白玉身子笔直地坐在紫檀圈椅上,面色阴沉如水,手中端着官窑出品的青花薄胎茶盏,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上面的浮沫,却一口也没喝。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像刀子一样,刮得人心里发寒。
一个三十几岁、身材微丰的女子站在一旁,正面带怒色,死死盯着地上的云儿,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两个洞来。翠霞和翠香垂首站在另一边,悄无声息,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是不是这些日子以来我对你们太好,宠得你们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白玉“砰”的一声将茶盏扔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一桌子的账本。她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属下不敢。”几人慌忙答道,声音都在发颤。
“哼,不敢?”白玉盯着几人,目光如刀,“不过一区区弱质娇娘,竟然就让她跑了!我堂堂百凤院,连一个弱质女娘都看不住,说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
她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被震得叮当作响,茶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淌下来。
“蠢材!一帮蠢材!”
她霍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翠霞急忙过来扶住,低声劝道:“妈妈息怒,妈妈息怒。”
“息怒?”白玉一把甩开翠霞的手,声音陡然拔高,“让我如何息怒?我白玉在盛京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出这种事!传出去,我这脸往哪儿搁?”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云儿:“你!罚你两天不许吃饭,革三月工钱!”
云儿浑身一颤,磕头如捣蒜:“谢妈妈开恩,谢妈妈开恩……”
白玉又转向那三十几岁的妈妈,厉声道:“还有你!罚你两个月工钱,是为管家不严而罚!”
那妈妈满脸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说什么,低头应了一声“是”。
白玉的目光扫过那四五个男子,冷冷道:“你们几个,每人十板子,革三月工钱!”
几人面色如土,却也不敢求饶,只低头应着。
“都滚出去!”白玉一甩袖子,厉声道,“领了板子出去找人!人找不回来,我唯你们是问!”
“是!”
众人如蒙大赦,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鱼贯退了出去。
“妈妈……”翠霞心疼地叫了一声。
白玉摆了摆手,缓缓坐回椅子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