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

谢家长兄谢文远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封信，嘴角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信是贤嫔母家送来的，措辞客气，言语间透着一股拉拢之意。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得意。

“兄长，什么事这么高兴？”谢家二弟谢文近走进来，看见他这副模样，皱了皱眉。

谢文远把信往桌上一拍，笑着说：“贤嫔母家递了帖子来，说是有意与我结交。你想想，贤嫔虽不是宠妃，可也是正经的嫔位，在宫里说得上话。她母家在朝中也有几分根基。这要是攀上了……”

谢文近眉头皱得更深了。“兄长，贤嫔母家为何突然示好？你可曾想过其中缘由？”

“缘由？”谢文远嗤了一声，“自然是看中了我的才干。”

谢文近没有说话。他知道兄长的“才干”是什么——不学无术，心高气傲，靠着祖父的才名和家财才捐了个小官。

祖父在世时最疼云笺，常说她最像自己。兄长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总觉得祖父偏心。云笺入宫后不争宠，谢家指望不上她，兄长更是满腹怨气。

“云笺在宫里一点用都没有。”谢文远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哼了一声，“一介女流，学什么诗书字画，进了宫还不知道争宠，白费了家里这么多年的栽培。”

谢文近没有接话。他想起云笺入宫前夜，焚诗烧画，眼底一片死寂。那个孤傲的妹妹，从来就不是攀附权贵的料。家里把她推进去，现在又嫌她没用。他心里有些不忍，可他没有说出口。

云笺和长兄的关系一直不好。谢文远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妹妹，嫌她一个女儿家不该读书写字，嫌她占用了家里的资源，嫌祖父偏疼她。平日里处处刁难，动辄冷言冷语。

云笺入宫的事，就是谢文远向父亲极力提议的。他说“云笺有才华，入宫必得圣宠，到时候谢家就有了靠山”。父亲犹豫，他一力促成。云笺不肯，他便冷着脸说“家族荣辱系于你一身，你不能任性”。

谢文近想起云笺入宫前夜，一个人在书房里烧诗稿，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他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他不敢。他怕自己进去了，就会忍不住替她求情，就会违逆长兄。

谢文近和云笺的关系其实不算差。小时候他教过她下棋，她教过他认花草。祖父在世时，两人偶尔还能说几句话。可祖父走后，长兄掌了家，家里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他碍于长兄，和云笺的往来也渐渐少了。不是不想，是不敢。

之后，家里对她最好的就是母亲。母亲整日念佛，抄经，在佛前求菩萨保佑云笺平安。母亲不识字，经书是云笺小时候一句一句教她念的。

每次家里收到云笺的信，母亲都要拿着让下人念好几遍，听完了眼眶红红的，又去佛前跪着。谢文近知道，母亲念佛，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云笺。她觉得自己帮不了女儿，只能求菩萨。

谢文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别这副表情。贤嫔母家这条线，我得好好经营。家里得给我准备些银子，打点关系。”

谢文近犹豫了一下。“此事要不要先和母亲商议？”

“商议什么？”谢文远不耐烦地挥手，“母亲懂什么？她除了念佛什么都不会。你只管去准备，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文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确实是有些贪婪，贤嫔母家如果真的愿意扶持谢家，那谢家翻身就在眼前。他不能因为犹豫错过这个机会。

“好。”他说，“我去准备。”

谢文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拿起那封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贤嫔寝宫。

贤嫔坐在窗前，手里也捏着一封信。是父亲写来的，字迹潦草，语气里压不住的得意。

“谢家长兄果然心大，稍微一勾就上了钩。此人性情贪婪，急于求成。估计不需多久，便可收网。”

贤嫔把信看完，折好，放在烛火上。火苗舔着纸角，字迹在火光中扭曲、卷曲、化为灰烬。她看着那团灰烬，脸上没有笑意，眼底也没有光。

“娘娘，此事若成了……”宫女琼华在旁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