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成了。”贤嫔打断她,声音很平,“再说。”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上。她想起谢云笺一个人的背影,单薄得像一株要被风吹折的竹。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不想知道。可她不得不做。
她想起母亲。母亲说“你不要为我难过,娘只希望你平安快乐”。母亲不知道,她正在做一件不平安、不快乐的事。可她没有别的办法。
贤嫔闭上眼睛,月光落在她脸上,凉凉的。她没有哭。
昭阳殿。
沈知予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根绣花针,面前绷着一方素绢。素绢上绣了一半的梅花,歪歪扭扭的,针脚疏密不一。她学刺绣不多时,绣得不好,可她不想让人代劳。
她觉得送给谢云笺的绣有兰草的帕子有些潦草,便想再作一块。
云袖端茶进来,看见她又在对着一方素绢较劲,忍不住笑了。“娘娘,您歇会儿吧,这都绣了一下午了。”
“快了。”沈知予头都没抬,针尖穿过绢布,又拔出来。
云袖凑过去看了一眼,云袖没说什么,把茶放下,悄悄退了出去。
沈知予绣着绣着,针停了下来。她想起谢云笺。想起她穿浅绯色衣裙站在烛火下的样子,想起她戴白狐围脖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样子,想起她在雪地里勾着她的小指说“愿岁岁年年,人常在”的样子。
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能见面,能一起画画,能护着她。沈知予想到这里,唇角弯了一下。可那笑意没维持多久,就又淡了下去。
可现在她的心底像漏了一个洞,和云笺相处时爱会填入心里,但心底那个洞无时无刻不在带给她不安。
她想和她去江南。
想和她坐在真正的船里,听雨打在篷顶上的声音。
想和她并肩站在桃树下,看花瓣落在肩上。想和她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用偷偷摸摸,
不用怕被人看见,不用怕连累她。想每天睁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她,想每天闭眼最后一个看见的也是她。
想永远。
可太难了。她是贵妃,她是才人。她们困在这深宫里,一辈子都出不去。
沈知予挺下手,看着窗外的月亮。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皇帝死了呢?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念头大逆不道,她不该想。可她忍不住。如果皇帝死了,新帝登基,后宫会有一番变动。也许她能借机脱身,也许……
不。还是不太可能。就算皇帝死了,她是贵妃,是太傅府的女儿,新帝不会轻易放她走。她离不了宫。一辈子都离不了。
沈知予的手指一颤,针尖刺进指腹,血珠渗出来,鲜红的,凝在指尖。她看着那滴血,忽然觉得有些冷。
她放下针,把手指含进嘴里。血的腥味在舌尖化开,淡淡的,很快就散了。可那滴血落进心里,怎么也散不掉。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也许是那个念头太危险,也许是她太想要了,也许是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靠近。
沈知予看着月亮,想起谢云笺,唇角弯了一下,可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