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帝王下旨,携嫔妃们去凤栖山岁祭。
凤栖山在皇城西北,是历代皇家祭祀的地方。山上建有祠堂,供奉历代帝后灵位。山势陡峭,只有一条石阶山路蜿蜒而上。
祠堂建在半山腰,背靠陡崖,面临深谷。三面是峭壁,一面是悬崖,山风凛冽,松柏苍苍。
沈知予和谢云笺走在队伍里,谁都没有说话。祭祀的过程庄严肃穆。钟鼓齐鸣,香烟缭绕,帝王率众嫔妃行三跪九叩大礼。
沈知予跪在左侧首位,谢云笺跪在队伍中段。隔着半个祭坛,谁都没有看对方。礼官唱祝词,声音在山间回荡。风从谷底灌上来,吹得祭幡猎猎作响。
祭祀结束后,嫔妃们三三两两散开。沈知予站在山崖边,往下看了一眼。谷底很深,看不清下面有什么。
谢云笺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别站那么近。”沈知予没有动,看着谷底的云雾。“云笺你说,这下面是什么?”
谢云笺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不知道。”沈知予没有再问,转身往回走。谢云笺跟在她身后。
静云轩里,谢云笺坐在窗前。
碧桃端茶进来,见她发呆,轻声问:“才人,您在想什么?”
谢云笺没有回答。她想起凤栖山上,沈知予站在山崖边,看着谷底的云雾,问她“这下面是什么”。她说了“不知道”。
可她饱读各卷山水志了解各地的山水风物。知道凤栖山云下面是山,是曲水,沿水向南流。
数日后,贤嫔在坤宁宫陪皇后逗猫,闲聊间忽然提起:“皇后娘娘,臣妾听闻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皇后正在给猫顺毛,头都没抬。“你又是哪一出,不当讲就别讲。”
贤嫔噎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了:“是关于谢才人的。她家中兄长,对她入宫后不争宠一事颇为不满。谢家本指望她获宠光耀门楣,谁知她整日关在静云轩里,连圣驾都敢拒。谢家长兄在外头放话,说谢才人‘辜负家族期望’。”
皇后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就这?”
贤嫔连忙说:“臣妾是觉得,谢才人入宫这么久,家里人对她有怨言,传出去对皇家颜面也不好看……”
皇后打断她:“谢才人安分守己,不争不抢,本宫瞧着挺好。她家里人不满意,那是他们家的事。手再长,还能伸到本宫的后宫里来?”她把梳子放下,看着贤嫔,“你倒是关心她。”
贤嫔低下头。“臣妾多嘴了。”皇后没有再说什么,抱起猫,站起来。“行了,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贤嫔走出坤宁宫,脸上的恭顺收了,换成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谢家对谢云笺不满——这个消息她得好好利用。
你们都不争,可我必须争。谢云笺在宫里无宠无势,沈贵妃我惹不起,我便从谢云笺这里入手,一次击溃你们俩。贤嫔阴沉了脸,拢了拢斗篷,快步走了。
寝宫里,贤嫔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疲倦的脸。宫女替她取下钗环,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白日里收到的家书。
信是父亲写的,措辞生硬,只有几行字:“你母亲病情加重,急需用钱。这个月多寄些回来。”
她把这个月刚攒下的银子又添了大半,让人送出去。这已经是第三个月了。母亲病了许久,药钱越来越贵,家里要的越来越多。她的月例有限,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银子,大半都寄了回去。她不敢不寄。母亲还在那个家里,她若不给钱,母亲的日子更难过。
“娘娘,该歇了。”宫女轻声说。
贤嫔没有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