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没化,阳光落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谢云笺的中衣还散着,衣襟半敞,湿发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沈知予拉着她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下,阳光正好照着她们。她拿起干布,替谢云笺绞发。动作很轻,一缕一缕,从发根到发梢。
谢云笺偏过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替人绞发了?”
“刚才。”沈知予说。
谢云笺笑了。沈知予也笑了。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干布摩擦发丝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雪在脚下慢慢融化,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头发绞干了,沈知予拿起梳子,替她梳头。梳子从发顶滑到发梢,一下,又一下。谢云笺闭上眼睛。阳光落在她脸上,照着她微微弯起的唇角,照着她长长的睫毛。
“我替你梳个发髻。”沈知予说。
谢云笺睁开眼睛,看着她。“你会吗?”
“试试。”沈知予把她的头发拢起来,分成两股,手指在发丝间穿梭。动作不太熟练,梳了好几次才勉强成形。她拿了支玉簪插进去,固定住。左看右看,又拆了,重新梳。
谢云笺由着她摆弄,唇角一直弯着。
“好了。”沈知予终于满意了,把最后一支簪子插好。
谢云笺伸手摸了摸发髻,又看了一眼铜镜——不知什么时候碧桃把铜镜搬到了廊下。发髻梳得不算精致,可很清爽,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她整个人柔和了许多。
“好看吗?”谢云笺问。
沈知予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新梳的发髻上,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唇角上。“当然。”她说。
两个人并肩坐在廊下,晒着太阳,看着雪慢慢融化。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在门口停了一下。碧桃的声音响起:“才人,林医女来了。”
谢云笺看了沈知予一眼,沈知予微微点头。“请她进来。”谢云笺说。
门推开了。林医女提着药箱走进来,看见两个人并肩坐在廊下,沈知予手里还拿着梳子,谢云笺发髻是新梳的。她微微顿了一下,行了一礼。“沈娘娘。才人。”
“林医女。”沈知予微微颔首。
林医女放下药箱,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没有多问。她走到谢云笺面前,说:“昨日宴席上下了雪,才人又喝了酒,怕您着寒,今日便过来看看。来得冒昧,不知沈娘娘也在。”
“无妨。”沈知予说,“我也是来看谢才人的。”
林医女点了点头,替谢云笺把脉。脉象平稳,气血通畅。她收回手,说:“才人身子无碍,好好歇息便是。”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沈知予,又看了一眼谢云笺,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才人近日气色一直很好,想必是按时用药了。”
谢云笺愣了一下,耳尖红了。沈知予面上不动声色,可她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了一下。
林医女没有再多说,收拾药箱,站起来。“才人好好歇息,我先回去了。”
“林医女。”谢云笺叫住她。
林医女停下来,看着她。
谢云笺看了沈知予一眼,沈知予微微点头。谢云笺深吸一口气,说:“林医女,你坐,我有话跟你说。”
林医女放下药箱,重新坐下来。谢云笺握着沈知予的手,没有松开。她看着林医女,声音很轻:“你都知道吧。”
林医女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从才人第一次病倒,说胡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才人的心病,不是药能治的。需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