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笺的眼泪掉下来了。沈知予握紧她的手。

“我不是多嘴的人。”林医女说，“今日这些话，出我口，入你们耳，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谢云笺看着她。“为什么？”她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林医女沉默了很久。阳光落在她脸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才人，你还记得谢家老宅后院的那片竹林吗？”

谢云笺愣了一下。“记得。”

“竹林尽头有一间小屋，住着一个姓林的老医婆。你小时候身子弱，你祖父常带你去她那里看病。”

谢云笺看着她，眼睛慢慢睁大。“你是……”

“她是我祖母。”林医女的声音很轻，“那年我们家遭了难，祖母带着我逃到京城，走投无路。是谢老太爷收留了我们，给了我们一处安身之所。他说‘不必谢，不必报’。他不慕名利，一生痴恋山水，从不把恩情挂在嘴边。可祖母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这恩情，一定要还。”

谢云笺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入太医院，不是偶然。”林医女看着她，“我知道你入了宫。我想，也许有一天，我能帮上你。”

谢云笺摇了摇头。“我在谢家，不过是不被重视的女儿。他们把我推入宫中，从不问我的死活。你不必……”

“我不是为了谢家。”林医女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是为了谢老太爷。为了他收留我们祖孙的那片屋檐。为了他说的那句‘不必谢’。”

她看着谢云笺，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才人，你和谢老太爷很像。你也是他在世时最喜欢的人。祖母说，谢家那么多子孙，只有你最像他。”她的声音有些哑，“所以我要帮你。不是帮谢家，是帮他。”

谢云笺低下头，眼泪滴在手背上。沈知予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我不知道你会遇到什么。”林医女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我想，如果你需要有人帮你一把，我就在这里。”

沈知予开口，声音有些哑。“林医女，谢谢你。”

林医女摇了摇头。“不必谢。谢老太爷当年也没要我们谢。”

她站起来，背上药箱，看着谢云笺，又看着沈知予。“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我虽帮不了什么大忙，但我会在这里。你们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在。”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这深宫里，脱身难如登天。可万一有一天，你们想离开……”她顿了顿，“总会有办法的。”

她推开门，走进雪地里。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有回头。

谢云笺坐在廊下，眼泪还在掉。沈知予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云笺。”

谢云笺笑了，眼泪又掉下来。“他是家除了母亲唯一疼我的人。他教我读书写字，教我作诗填词，带我去竹林里看鸟，带我去溪边钓鱼。他说，笺儿，你像我，不该被困在四方天地里。”

沈知予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他说的对。你不该被困在这里。”

谢云笺看着她，眼底有泪光，可她在笑。“可我被困住了。困在这里，遇到了你。”

沈知予的眼眶红了。她把谢云笺拉进怀里，抱紧她。谢云笺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抱紧她。在廊下，在阳光里，在雪光中。

窗外，阳光很好。林医女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她没有回头。她会守在这里。守着这个秘密，守着这份恩情，守着那两个在深宫里相爱的人。

万一有一天，她们需要离开，她会在。这是她能做的，唯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