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努力地将涣散的思绪收拢,祈祷着洛伦兹不要再靠近了,可对方在短暂的怔愣之后,几乎是瞬间就跳到了水中向着他的方向游来。
在铺天盖地的水声中,西奥多费力地转身看向塞拉斯。
他的眼中满是哀求,声音微弱到难以辨认:“求求你,别伤害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可人鱼只是不带一丝情绪地垂眸看了他一眼,就把洞穿他胸膛的手收了回去,裸露的肌肉开始绷紧,身体也向着闯入者的方向转动。
像是要去把这些新闯入的人类也一起解决了。
西奥多昏沉的意识猛地一惊,他急切地抓住了塞拉斯的手,身体随着对方的动作一晃,差点栽倒在水里。
他睁着眼,可失去焦距的视野模糊一片,让他无法判断对方的表情是怎样的。
身后似乎有人在大喊着什么,但西奥多也听不清楚了。
他只能不断地重复着“求你了”,哪怕其实根本就没人能听清。
比之前更加强烈的恐惧遮蔽了他的所有感官,直到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西奥多的耳边响起。
他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醒来,睁眼时只看到了一片黑暗。
西奥多感受着身下柔软到几乎要让他整个人都陷下去的被褥,恍然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直到床幔之外的叮当脆响停了下来。
有人掀开厚重床幔的一角,一丝昏黄的烛光和玫瑰的香气同时钻进这片小小的空间。
“你醒啦?”来人毫无预料地对上了西奥多有些茫然的视线,瞬间惊喜出声。
那人放下手中的碗,将两侧的床幔挂起,西奥多跟着坐起身,下意识抬手遮住照入眼中的光线。
抬手的瞬间肌肉传来酸胀的感觉,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不适。
西奥多一怔,低头去看自己的胸口,微微敞开的领口下是一片光洁的皮肤,他又伸手摸了摸,不是幻觉,心脏正在他的手心之下沉稳规律地跳动着。
洛伦兹坐到了床边,轻轻捧住他的脸,眼中倒映着细碎的烛光,“欢迎回家,西奥多。”
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西奥多淹没。
一个接一个的吻落在他的眉心脸颊,就如同幼年流浪时的每一个漆黑的夜晚,两只无家可归的幼兽抱团取暖时那样。
“对不起对不起,”洛伦兹不停地道歉,“我以为一切都会安排好的……是我太过自大,错估了那些人的手段和决心。”
西奥多伸出手紧紧抱住哥哥越发单薄的身躯,将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里,感受着温暖馨香将他包围。
这让他终于有了回到人类社会的感觉。
一个月的海上飘荡,孤立无助的日子已经离他而去。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西奥多瓮声瓮气地说着,眼泪依旧不受他的控制,将洛伦兹肩头的衣料晕开一片深色。
搂住他的手臂猛然收紧,洛伦兹的声音同样带着哽咽,“不会再有了。”
“我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没有人能再从我的身边把你带走!”洛伦兹像是在对着西奥多保证,又像是在对着自己宣誓。
在熟悉温暖的怀抱中,那种惶惑不安的情绪逐渐消弭,西奥多慢慢察觉到了周围的不同。
他动了动,洛伦兹立刻懂了他的意思,松开了手臂。
“这里是?”
尽管这张床要比乌列尔号上的硬木板床舒服百倍,但西奥多还是感受到了身下的轻微晃动,这样的起伏节律他已经感受了一个月。
“索恩家的船,放心,很安全。”
有人比洛伦兹更快回答了这个问题。
两人一起看了过去,阿拉斯泰尔倚靠在门边,也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
见那两双相似的绿色眼眸都看向自己,男人耸了耸肩,随手指向被冷落的瓷碗,“或许你们应该先把那碗药解决了再继续聊。”
说完,他迈开长腿就走了进来,房间里本就不算明亮的光线瞬间就又暗了一半。
西奥多茫然地看着这位往日里十分冷淡的年轻公爵走到他哥哥的身边,很自然地将还落在他手背上的手牵走握了握。
甚至在洛伦兹恼怒地抽回手之后淡淡点评了一句,“有点凉,等会出去记得披上斗篷。”
西奥多短暂地从自己这一个月的糟糕经历中抽离,转而冒出了一个古怪的疑惑。
这位名声恶劣的公爵,什么时候会有那么体贴?
但他很快就被洛伦兹的轻呵打断了思绪。
“如果没有什么事,请不要打扰我们之间的私密交谈。”洛伦兹微微皱眉,仰起的侧脸在烛光下宛若花瓣莹润饱满的玫瑰。
很显然,不止是西奥多一人看呆了。
在小小的吸气声之后,阿拉斯泰尔主动退后了两步,让出了更多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