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邀请你共进午餐,这是我原本的计划,但是很显然计划赶不上变化。”
男人语气中带着遗憾,像是为这顿错失的午饭而感到惋惜,“我让仆人准备了合适的食物送上来,在此之前,或许我们可以趁这段时间把一些遗留的问题解决掉。”
阿拉斯泰尔四下一扫,挑了一张离洛伦兹最近的椅子坐下,姿态惬意,仿佛接下来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谈。
西奥多却绷紧了身体,连带着手下的薄被也被他攥出了折痕。
他有预感,接下来的话题并不如对方的语气那样轻松。
“笃笃。”
男人在扶手上轻敲两下,语气瞬间变得凝重:“我不知道你们到底知道多少,但我必须纠正你们的一个想法,仅凭你们两人的单打独斗,是很难从那群疯狗的口中逃脱的。”
西奥多能感受到身边的人忽然一僵。
阿拉斯泰尔叹了一口气,继续说:“索恩家世世代代都在守护一个秘密,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上一代出现了一些意外,那引发了后续一系列的事情,以至于等我们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已经在外面流浪了很长一段时间。”
西奥多的手从被子下面穿过,和洛伦兹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虽然他对阿拉斯泰尔所说的内容一知半解,但他依旧感受到了洛伦兹的难过。
“所以——”
阿拉斯泰尔忽然话锋一转,将话题落在了西奥多的身上。
“西奥多,你想知道在那座岛上,最后发生了什么吗?”
西奥多一愣,那一段疯狂混乱的记忆在这瞬间全部涌现,那些血腥残忍的分解,漂浮在水面之上的惨白人脸,以及——
那个无情洞穿他胸膛的恋人。
他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没忍住弯腰捂住胸口,而脚踝上的疼痛也在此刻变得尖锐。
洛伦兹急忙握住他的肩膀:“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然你先休息,这个话题等你彻底恢复了再说好吗?”
他又恼怒地回头驱逐这艘船上真正的主人。
西奥多冰凉的手指搭上了洛伦兹的手腕,他抬起煞白的脸,坚定望向了阿拉斯泰尔的方向。
“我想知道!”
他想知道,他也必须知道,他的胸膛明明已经被洞穿,为什么此刻却完好无损?
为什么塞拉斯会忽然放过他?
在他昏迷之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阿拉斯泰尔向后靠在椅背上,大半张脸都藏在了黑暗之中,只有那双眼睛偶尔会映出跳动的烛火。
本应该看起来很吓人的模样,可西奥多却从其中读出了几分……怜悯?
大概是因为他这一段时间的糟糕经历吧?
西奥多悄悄抚平手臂上竖起的汗毛,连带着刚刚因为回想起某人而忍不住的颤抖一起安抚了下去。
“嗯……那位海神的子民,人鱼先生是一个极有天赋的幻术师,我想你应该也见识过了。”
西奥多沉默。
男人歪头看向床边的洛伦兹,然后才继续说:“具体的情形我也不了解,但我与那位海洋领主的信使交流过,大致推测出当时的过程,那些人鱼编织出了一个精妙的幻境,欺骗了邪信徒,让他们误以为祭祀即将成功而放松警惕,他们再伺机反制。
“本来计划很顺利,只是中途出现了一些意外,你真的沟通到了沉睡在海底的那位,所以他们采用了一些极端的方式,强制将你唤醒。”
阿拉斯泰尔交叠双腿,简单概括了整个事件。
西奥多再次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又回想起了当时的情况。
塞拉斯的动作明明很慢,但却又那么轻易地刺穿了皮肉和肋骨,而他居然只在最开始的剧痛之后,就再也没有感受到疼痛。
只怪当时的他头脑混乱无比,在直面过怪异扭曲的世界和爱人的异常后,他竟然没有察觉到这一连串动作的不对劲。
他感受着手底下逐渐变得激烈的心跳声,一种隐蔽的期待又悄然冒出。
原来那只是幻觉。
那塞拉斯到底……
“啊!”阿拉斯泰尔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重新坐直了身体,那张线条锋利的面部出现在光线之下,带着明显的困惑。
他在四只眼睛的注视下轻咳一声,吐出了一段足够泼西奥多一头冷水的话语。
“那位人鱼先生请我转诉一句话,他让我感谢西奥多这段时间的陪伴,他的旅途非常愉快。”
怦然跳动的心脏猛地一滞,西奥多眨眨眼,有什么从他的眼眶中脱落,在被子上砸出一声清响。
“只有这个?”
“对,只有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