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西奥多垂眸苦笑一声，“那我还真是荣幸。”

他很快又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他们，抓了你的同族，以及骗我上船，都是为了今天这个仪式，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质问塞拉斯为何欺骗他的感情这种事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如果双方都是人，或许他还能发泄一番情绪。

但塞拉斯是人鱼，哪怕他之前伪装得再像人类，那也不是人类。

人鱼又怎么可能会懂得人的情感。

西奥多并不想要在这种注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上浪费时间，这样会显得他更可笑了。

塞拉斯的眸光微动，脸上似乎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惊讶，他低头思索几秒，很快就做出了解答。

“那些人类意图唤醒一位代表邪恶与毁灭的神，祂已经在这个世界销声匿迹了上万年，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通过了什么办法找到了这里。”

西奥多胡乱点点头，如果换在以前，他一定会很好奇，并且会追问更多的细节。

可现在，他坐在石台的边缘，身体的大半都浸泡在了海水之中，即使有头顶的太阳照着，他还是觉得身体中的气力和温度正在飞快流逝着。

追问是一件非常耗费精力的事情。

他将双臂环抱在胸前，试图通过手掌传递一些温度给自己。

“听起来他们大概蓄谋已久。”

西奥多简单点评，随即问出了下一个问题：“所以这里和他们的那位神有关系？但……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他没有登上这条船，一切也都不会发生了。

西奥多的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垂了下去，这样的姿势让他觉得有些舒服。

对面迟迟没有回应，西奥多微微歪头，发现塞拉斯也同样在看自己。

他的脑袋运转得有些困难，只能盯着水面荡起的波纹看了好几眼，才从那模糊的人形倒影中得到启发，“是哪个问题不好回答吗？”

西奥多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不用担心你们的秘密会再次泄露，反正等下最后一个知道秘密的我也会和他们——”

他的手直直指向了随着水流飘远的人类尸体，“死在这里。没有人会将这个秘密带出去的，不是吗？”

西奥多也说不出自己到底为什么还要对着一个非人类说出这样的话。

希望对方会在听到之后会难过吗？

西奥多很清楚这完全不可能，但他还是说了。

果然，塞拉斯就连眉毛都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行动的，一眨眼就又靠近了西奥多，他原本微垂的耳鳍彻底张开，阳光毫无保留的穿过了耳鳍上的薄膜，折射出绚丽的微光。

“的确，我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那只冰凉的手重新隔着薄薄的布料按在了西奥多的胸口上，“然后，我会亲自取走你的心脏，确保这个秘密只停留在你的灵魂之中。”

他们离得很近，就连呼吸也在相互交换。

西奥多直直地望向了塞拉斯的眼底，那里如同带着漩涡的深渊，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撕碎。

对方同样在注视着他，语气放得很轻，“你的血脉很特殊，在特定的情况下甚至可以沟通到神明，他们把你作为桥梁，希望可以唤醒祂。”

西奥多的胸口开始传来刺痛，心脏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跳动着。

但他学着对方的神情，眼也不眨，眉也不动，就这样盯着对方的脸，不去看那只扎入他胸口的手。

这样也好，至少死亡到来的时候，残留在他瞳孔深处的不是恐惧，而是美好。

“哗啦——哗啦——”

平静的海水忽然又开始晃动，像是有什么从远处涉水走来，一层又一层的波浪向着两人所在的石台靠近。

“西奥多——”

“西奥多——”

“布恩——你在哪里——”

模糊不清的呼喊声在石柱之间回荡，带着熟悉的语调。

西奥多听见了那如同风声般掠过耳边的声音，眼睛不由自主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动了动。

那里只有沉默伫立的石柱。

西奥多有些迟钝地意识到，人在濒死时真的会出现幻觉。

只是这个幻觉似乎不够真实？

洛伦兹呼唤他是合理的，可为什么这些呼唤声中还掺杂着索恩公爵的声音？

“西奥多——”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甚至还被“哗啦”水声吞没了部分。

西奥多睁大了眼。

在他面前，塞拉斯的耳鳍也同样扬起，明显在捕捉空气中的动静。

在一声极近的呼喊过后，世界忽然重归平静。

西奥多激烈狂跳的心脏漏了一拍，他没有回头，但他已经从塞拉斯微微偏转的瞳孔里看到了另外的身影。

小小的，像是个错觉。

西奥多顾不上胸口处的威胁，猛地扭头。

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站在石柱之间的小路上，和他遥遥对望。

西奥多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惊喜，但下一秒，慌乱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快离开——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