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力猛地落在了西奥多的后脑，压迫地他低下了四处打量的头。

视线瞬间切换，那些错乱复杂的视觉内容也随之消失，西奥多连续做了几个吞咽的动作，总算缓解了那股从内心深处升腾而起的厌恶。

“别乱看！这不是我们能够直视的神迹。”

有人在背后压低了声音提示，那只手也在确认了西奥多不再抬头之后就快速收了回去。

尽管已经刻意让声音变得含糊，但西奥多还是听出了对方的声音，是和约瑟夫关系很好的几人中的一个。

想到那个带头抓他，但又狼狈地接受着卡尔特的踢踹的男人，西奥多的心情骤然又变得复杂了起来。

为什么不做一个纯粹的恶人呢？

就和乌列尔号上的其他人一样。

就在此时，某种重物被甩上坚硬石台的声音从他们的前面传来，伴随着一阵哗啦的水声和类似鱼尾扑打地面的动静。

西奥多不想再体验那种让人无比眩晕恶心的视觉冲击，于是只敢一点点的抬眼，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长着鱼尾的人！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条几乎占据了半张石台、还在不停弹动的鱼尾，和逐渐由鱼鳞转化为人类皮肤的腰部。

那个梦中的场景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西奥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的视线一点点向着人鱼的上半身挪动。

他的心又开始激烈的跳动，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想要看到，还是害怕看到熟悉的脸。

那是一张如同还未完全绽放的花朵般艳丽的脸，还带着稚气，但已经足够让人惊艳。

零散覆盖颈侧和额角的几片浅红色的鱼鳞，更像是画家笔下的高光，让这条年轻的人鱼增添了一点诡异的妖艳感。

和传说中一模一样的，能够引诱人类堕落的美丽物种。

但西奥多并不认识这张脸，他绷紧的后背骤然一松。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那不过只是一场没有逻辑的梦。

塞拉斯怎么可能是人鱼。

西奥多不由得哑然失笑，甚至有点惊叹自己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能想些奇怪的事情。

石台之上传来激烈的挣扎，但很快又被压制了下来。

萨勒姆的秘密下属们用几根铁链将人鱼的手臂和尾部拉直、固定，而他本人则手持一把形状奇特的匕首跪在人鱼的旁边。

匕首折射着朦胧的日光，让人无法看清它的具体样子。

直到尖刺状的刃尖扎如犹自挣扎的人鱼的胸膛的瞬间，鲜艳刺目的红色顺着刀身喷涌而出，直直喷了萨勒姆一脸一身。

血液短暂遮挡了日光，西奥多才在那一瞬间看见了匕首的柄——那是一只肢体扭曲，头颅硕大的诡异雕刻生物。

更多的细节又重新隐藏在了光线之中。

随着萨勒姆的动作，人鱼的身体猛地绷紧，漂亮的脖颈向上抬起，似乎是想要挣脱开束缚，可铁链又将它牢牢地固定在石台上。

萨勒姆伸出舌头舔走唇边的血迹，兴奋大喊：“就是这个甜美的味道，这将是我主降临后享用的第一道盛宴！”

而人鱼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它只能随着体内鲜血的汩汩流出而颓然软倒。

带着潮湿咸腥气味的空气瞬间变得浓郁，隐约还有一股甜蜜的味道。

西奥多惊愕地呆站在原地，在捕捉到人鱼血的味道的瞬间，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前的场景发生的太突然，他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

人鱼美丽但又带着稚气的脸朝着他的方向。

那双还未彻底失去亮光的眼睛正在看着他。

一滴红到极致的血溅落在人鱼的脸上，它的唇瓣微张着，似乎有什么求救的话语还没来记得说出。

西奥多倒退了两步，像是无法接受眼前场景一般摇着头，可视线却像是被人鱼的眼睛捕获，半点也挪不开。

“不不不，这太疯狂了……”它长着人类的上半身，拥有着和人类几乎完全相同的脸，还有两条修长的手臂。

他们怎么会就这样毫不犹豫地下了杀手？

他撞上了后面的人，不能再退后半步，只能站在离石台，不，屠宰台最近的地方，看着萨勒姆如同疯狂的刽子手，将匕首最锋利的那一面朝着鱼尾的方向滑动。

在一种让人头皮发麻，抗拒厌恶的声音中，人鱼彻底失去了生命力，手腕无力地垂落在石台之外。

西奥多为他此刻不合时宜的好奇心付出了无尽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