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到萨勒姆这张脸的瞬间,西奥多想起了很多的事情。
在那个嘈杂的码头,在他等待着迟迟没有出现的接头人的时候,萨勒姆就穿着现在这身衣服,以一个无害的模样出现。
他声称自己是原先那位接头人的下属,就在刚才发生了一些意外,以至于接头人先生不能过来亲自迎接。
男人甚至还侧过身,为西奥多指引了接头人所在的方向。
西奥多记得那个接头人的模样,他曾经在洛伦兹的会客室见过,大概是某个产业的负责人之类的。
接头人的脸色苍白,看起来十分虚弱,还需要身边的人支撑才能勉强坐直身。他正在看着他们这边,甚至迎着两人的视线抬了抬手,脸上带着抱歉的笑容。
西奥多打消了心中的怀疑,但当他提出过去关心一下接头人的时候,萨勒姆阻止了他,理由也十分正当:
码头上船只停靠的时间是固定的,刚才处理意外花费了一些时间,现在马上就要拔锚离开,不能再耽搁了。
西奥多只好跟着萨勒姆的指引来到乌列尔号上,而在将他送上船后,这个奴颜躬身的男人就又退到了码头栈桥上,目送着商船离去。
西奥多一直记得这个站在人来人往的栈桥上,始终没有离去的身影。
直到此刻,在这座诡异的海岛深处再次看见他之前,他都没有怀疑过是这里出了问题。
西奥多在心中默默推翻了洛伦兹手底下的人叛变的猜测,不得不承认,早在一开始,他就上错了船。
这些人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
所以索恩这个头衔对他们毫无威慑力,所以这些人从一开始对他的态度就很糟糕,哪怕他努力去拉近关系,都没有得到任何积极的回应。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西奥多反而奇迹般的冷静了下来。
他努力挺直背脊,将手臂从萨勒姆的钳制中抽出,把全部的重量压在他身后那个足有他腰那么高的巨型石台上。
“享受?”
西奥多呵呵笑出声,低头看了眼自己。
扭伤的脚踝仍然无法接触地面,捆在身后的手臂更是快要失去了知觉。而他的衣物,从下到上,都沾满了灰尘,领口甚至有几颗扣子已经不见踪迹。
他“嗤”了一声:“如果这样也能称得上是享受的话,那我应当是度过了一段十分愉快的旅程了,萨勒姆先生。”
听到他嘲讽的话语,萨勒姆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像是听到了不得了的夸奖,嘴角裂开一个更明显的角度。
“哦?是嘛?”
萨勒姆点点头,抬手召来了一个魁梧的男人,“将我们尊贵的客人送到属于他的绝佳观看席上吧。时间不早了,我们的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您看一定要仔细认真地观看。”
后半句话是对西奥多说的。
对此,西奥多冷着脸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他在观察这周围的环境。
被扛在莱蒙肩头的时候,他的视角受限,只能通过眼角余光观察路过的地方。此刻他被人半拖半提地从石台旁架起,总算能够看清这座岛上的情形。
西奥多先看到了位于石台之下的人群,几十个身披黑袍的人正面朝石台,垂首默立着,哪怕是有人被狼狈地拖到了他们的前面,都没有任何一个人看过来。
西奥多装作站不稳地身子一歪,视线快速扫过这些人的脸。
很熟悉,几乎都是在船上见过的人,但他依旧察觉到了,老约翰不在这群人之中。
而塞拉斯,也不在。
西奥多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他本不应该担心一个和他站在对立面的人的安危,可他莫名有种预感,老约翰不在这里或许和他有关。
至于塞拉斯……
西奥多忍着脚踝上尖锐的疼痛,抬头看向台阶之上的石台。
在那里站着刚刚把他拎下来的两个壮汉,曾在船舱里见过的双子,以及萨勒姆和卡尔特,并没有出现塞拉斯的身影。
西奥多回忆着刚才被带离石台时,他瞥见的刻画在石台上的巨型图案。
那应该是一个形状古怪,填充着各种扭曲线条的……圆?
西奥多一愣,意识到了不对。
他怎么会对一个标准的圆形产生怀疑?
可当他试图回忆那个图案的轮廓,却忽然不确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一个圆,还是由无数个细小折角堆叠形成的诡异图形。
一阵强烈的晕眩猛地袭击了他的大脑。
“唔!”
西奥多只觉眼前出现了各种旋转扭曲,时而凸起时而凹陷的图形,笔直的弧线和充满折角的直线交缠在一起,就连石台之后的青绿色高柱也如同动物般开始呼吸起伏,左边的柱子中段长在右边那一根的底部,最前面的柱子的顶端正直直朝向着他们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