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只能通过绳梯上下的主舱，这个堆叠着木柴和食物的隔间显然更加友好，起码还有一条固定的木梯供人行走。

西奥多借着头顶一米长宽的光源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隔间的位置并不算很深，走过十几节台阶就差不多到了底。

西奥多环顾四周，紧贴着两侧船璧的是两排三层高的架子，最高一层比他还要高，上面已经被清空了；第二层还有零星几个竹筐木箱，看起来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最下面一层，一半是相同的竹筐木箱，而另一半则堆放着木柴。

船上的食物已经快吃完了。

西奥多意识到这一点，这也说明他们即将要到达第一个中转补给点。

他一边想着，一边朝架子上的食材走去，刚一站定，他似有所感般扭头，看向了木梯背后，对应着船尾的位置。

那里或许能通向主船舱。

西奥多记得很清楚，昨天紧急撤入船舱时，老约翰并没有在撤离的队伍里，可后来他又莫名出现在了船舱里。

西奥多很肯定在整个过程中，船舱的通道并没有被打开过，老约翰必定是通过了其他入口进入了船舱。

或许就是这里。

这本来应该是个没有什么用处的发现，直到站在他旁边的船员有意无意地遮挡了他看向船尾方向的视线。

“那里堆放的是柴，没有食物，你不用过去看的！”船员抢先一步说出口，眼神却飘忽不定，像是怕别人人看不出他的反应有问题。

“哦，这样啊……”

西奥多如他所愿地将视线移开，重新落在架子上。

他随手捏起一根风干的肉条在眼前打量，干瘪发灰的肉散发着一股灰尘的味道，表面还凝固着一些细碎的晶体。

“你知道平时一餐大概需要多少食材吗？”

老约翰什么都没交代就让他来挑选，但西奥多并不认为自己真的能够决定些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轻易改动原本的安排。

但——

或许应该要减少一些，毕竟，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察觉到这艘船上太空了。

西奥多在心中快速掠过今早见过的每一张脸，尤其是他日日都能见到的帮工，那些熟悉的面孔竟然少了近一半。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没出现的人，又去了哪里？

西奥多不想把事情想得太过糟糕。

神秘的巨船打得乌列尔号的人措手不及，但后续应该还是后者占了上风吧？

西奥多又等了片刻，可身边的帮工迟迟没有开口。

他一扭头，才发现这人黝黑的脸上露着一个古怪扭曲的表情，似哭似笑，见西奥多看了过来，连忙伸手抹了一把脸，不知哪来的灰尘瞬间在他脸上留下五道印子。

“唉呀……灰尘迷眼睛了……”他低头做出揉眼睛的动作。

西奥多很想提醒他，如果再揉才是真的要让灰尘进眼睛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又等了一会，才听见比刚才要低几分的声音说：“厨师长说这回的食材总量减半就好。”

声音很轻，却像个锤子砸在了西奥多的心头。

他刚才努力压制的猜想反而才是正确的。

西奥多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喉头有些发堵，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再次确认。

两人相对静止了数秒，帮工却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转身从角落里将一个箱子拖到阳光照得到的地方。

木箱上积满了灰尘，看起来应该很久没打开过了。

随着帮工猛地掀开箱盖的动作，灰尘开始在这个不小的空间里飘散。

西奥多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呛得捂嘴咳嗽，眼角都咳出了一点泪水。

好不容易止住了喉咙里的痒意，他低头去看箱子里的东西，结果又被迎面而来复杂的香料味冲得鼻头发酸。

周围几个帮工也没好到哪去，同样是咳嗽喷嚏不停。

最后几人全都被呛得眼红鼻子肿，场面甚至有些滑稽。

西奥多早就沉默地躲在角落里了，他看几人夸张的表现，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怪不得先前只有霍克会和他接触。

他看准时机，在几人僵硬的咳嗽声暂停的间隙探头看向箱内凌乱摆放的几个布袋。

大小不一的布袋鼓鼓囊囊的，没有扎紧的袋口处零星撒着各色的粉末。

西奥多这回是真的叹了一口气，叹得几个帮工都停下了动作齐齐看向他。

在几道骤然警惕的目光里，西奥多露出了无奈又有些可惜的表情，“这样保存香料只会让它们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削减了它们各自的特点的。”

西奥多皱着眉，神情专注地挨个分辨布袋中的香料，将它们简单划分，像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一般。

帮工们不懂得掩饰的视线在他身上转了又转，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好了，暂时就用这些，”西奥多将一小袋现场调配好的香料拎在手里，又转向最开始和他搭话的人，“食材方面，按照厨师长要求的分量就好，需要我帮忙拿一些吗？”

几人看了看西奥多并不强壮的体型，齐齐摇头。

西奥多：“……”

他学着他们的方式，耸了耸肩，率先走上了木梯。

背对着几人，西奥多撇着嘴角，短暂地宣泄着自己不算明朗的心情。

他进入隔间的时间并不算很长，但也足够让太阳跃出海面，将有些刺目的阳光伸入通道。

西奥多下意识用手遮了一下眼睛。

等到手放下去时，他已经恢复了最开始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