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手脚轻快地收拾着自己。

行动间，一根整齐漂亮，末尾蝴蝶结饱满对称的发辫滑到了胸前。

“咦？”

西奥多惊喜地捏了捏那个好看的蝴蝶结，带着水汽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深色的水印。

他回头看向在床上躺着的男人。

塞拉斯并没有很听话地闭眼休息，而是侧身枕着自己的手臂，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背影，现在被抓包了也没有躲闪，又对着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房间里光线昏暗，所有东西都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纱，朦朦胧胧看不清，但塞拉斯的双眼却很有存在感。

它们温柔地注视着西奥多，像是倒映了这片蓝天的池水，小小的一汪水，却藏着无尽的爱意。

西奥多的喉头滚了滚。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被某种绵软温热的东西填满了。

原来这就是看见喜欢的人的感觉吗？

西奥多忽然就有些不想要出门了，他想重新躺进塞拉斯的怀里，再睡一会也好，闲聊也好，只要是能让两人待在一起就好。

塞拉斯忽然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西奥多走到近前，男人拉着他的手将他拽得弯了腰。

随后，塞拉斯仰头，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他的侧脸。

“我等你回来。”

砰砰——砰砰——

胸腔里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疯狂跳动，西奥多下意识应了一声，就往门外走。

等房门在他眼前合拢，将那个一句话就让他失去思考能力的男人关在门内，西奥多才恍惚回神。

他捂住自己的侧脸，似乎还能摸到残留在那的冰凉。

西奥多幽幽叹了一口气，爱情果然是一个坏东西，他好不容易哄着自己坚持下来的工作，现在真的一点也不想干了。

*

骤然降临的爱情将西奥多暂时从现实中抽离，但为了能在船上过得更舒心，他必须重返现实了。

西奥多走在空荡荡的甲板上，心中的甜蜜被眼前的疑惑覆盖。

甲板上已经看不见任何黑油的踪迹，如同塞拉斯说过的那样，他们这位船长确实有几分奇特的能力。

但西奥多在意的并不是这一点，而是——

在甲板上行走的船员的数量，非常的不对劲。

经过了这么多天的观察，西奥多也大致记住了船员们的排班，也很清楚在这个时间段出现的人员的数量。

可今天早上，明明已经过了交班的时间，无论是检查设备完整的木工，还是负责调□□帆的水手，人数都明显少了很多。

其他人呢？

这个疑问一闪而过，但西奥多还没来得找到合理的解释，不远处的身影就强硬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以往高大挺拔的身躯此刻居然显得有些佝偻，连头发也似乎白了几分。

老约翰正对着海面发呆，而本应该热火朝天搬运食材的厨房帮工们也明显数量不对。

西奥多望着空旷了许多的露天甲板，彻底从甜蜜梦幻的爱情里回到了糟糕现实。

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以至于走到老约翰面前时，也没了平时的热情劲。

“早上好。”

好在老约翰同样心不在焉，只沉默地盯着西奥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西奥多被他不带感情的上下打量看得有些头皮发麻，正要开口询问喊他来到底是有什么事。

老约翰就开口说：“接下来你来掌勺，备菜的工作交给别人。”

西奥多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约翰已经低头抽起了烟斗，白色的烟雾飘散在他们之间，遮住了老约翰脸上的表情。

“好好做，机灵点。”

西奥多觉得更加不对劲了，这样的话为什么会对着他说，而且……

老约翰今天的心情看起来很糟糕，就连最后的嘱咐也声音小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宽厚的手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将西奥多推了个趔趄。

“去吧。”

西奥多茫然地往前走了几步才稳住身形，他回头去看这位头发花白的厨师长，“要做什么？”

老约翰的眼睛一瞪，声音忽然就拔高了，“还要我教？去挑选要用到的食材调料，让人处理！”

西奥多扭头看向正有几个帮工进出的船头隔板间，又看向老约翰的方向，来回几次才确定了对方真的不打算插手。

他的视线落在了老约翰没有拿烟斗的手，尽管袖子遮掩了大半条前臂，但他依然能看到布条缠绕的形状。

他在原地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开口提醒：“厨师长，身上有伤口的话，最好不要抽太多烟斗……”

西奥多从站在老约翰面前起，就感觉自己的鼻子在持续遭受燃烧烟丝的古怪气味的攻击。

老约翰大概抽了很久的烟斗，尽管海风很大，他手指缝和衣服上沾染的细灰，和身上浓重的烟味依旧很有存在感。

老约翰听到他的话，正要往嘴里放的烟斗在空中一顿，那双混浊的眼再次转向了他的方向。

西奥多看见他的眼里像是带上了几分笑意，烟斗在空中晃了晃，像是一个驱赶的动作。

“行了，快去吧，几十人的伙食全靠你了。”

*

西奥多跟着沉默的帮工从甲板下到了船舱隔间，他是第一次进入这个专门存储食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