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前夜。

月亮已经几乎圆满了，挂在夜空中像一枚巨大的银盘，将天道宗的山川殿宇照得亮如白昼。明天这个时候，月亮会是最圆、最亮、最接近大地的那一刻——那也是封印最薄弱的时刻，是九幽冥主最有可能挣脱束缚的时刻，是所有的准备都要接受检验的时刻。

沈净之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落光了最后几片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像是一只只干枯的手在祈求什么。石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四棵并肩而立的树。

但此刻，院子里只有三个人。谢不度坐在石桌旁擦拭剑刃，动作缓慢而专注，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沈净之靠在门框上，手里捧着一本翻烂了的古籍，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穿过院子，看向厨房的方向。玄冥站在院门口，金色的眼眸同样望向厨房，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指尖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厨房里灯火通明，锅铲碰撞的声音、油花爆裂的声音、切菜时笃笃笃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夹杂着楚星河时不时的惊呼和李婆婆低沉的呵斥。这样的声音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做了多久了？”谢不度头也不抬地问。

“申时就开始了。”沈净之说，“到现在……快四个时辰了。”

“他以前连粥都能煮糊。”谢不度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玄冥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月光正好落在那个角度，根本看不出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厨房里的动静终于停了。

院门被推开，楚星河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走了出来。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他狼狈的模样——围裙上沾满了油渍和面粉，左边的袖口卷到肘部，右边的袖子却好好地扣着，大概是忙到忘了卷。脸上有两道面粉印，一道在左脸颊，一道在鼻尖上，像是某种奇怪的图腾。他的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他端着的托盘上，摆满了菜。

六菜一汤，外加一笼白白胖胖的馒头。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每一块都切得大小均匀；清炒时蔬碧绿清脆，蒜末洒得恰到好处；糖醋鱼卧在盘中，鱼身上浇着琥珀色的酱汁，点缀着几根香菜；还有一碟凉拌黄瓜、一碗酸辣汤、一小盆蒸得松软的金黄色南瓜。馒头摆在最边上，圆润饱满，散发着小麦的香气。

每一道菜看起来都像是从画里端出来的。

沈净之愣住了。他认识楚星河这么久，见过他画阵法时手抖得画不出一条直线，见过他煮粥把锅底烧穿，见过他烤红薯把整个厨房熏成黑色。他从来没有见过楚星河做出过任何一样能吃的东西。

但现在，这些菜就摆在面前，色香味俱全，比天道宗食堂里的大部分菜都要像样。

“你做的？”沈净之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我学的。”楚星河把托盘放在石桌上，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但更多的是紧张，“学了六天。婆婆说……她说我可以出师了。”

他说着，偷偷看了一眼玄冥。

玄冥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眸从托盘上的菜一道一道地扫过去，目光很慢很慢，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不可置信的东西。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玄冥，”楚星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点，“吃饭。吃完，我有话问你。”

他的声音在“吃饭”两个字上故意加重了，像是在宣布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但沈净之注意到，他放在桌沿的手在微微发抖。

玄冥在石凳上坐下。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