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净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想起原著中对九幽冥主的描述——上古魔龙，天生邪恶，以吞噬生灵为乐，最终被上古神明联手封印。这是一个简单到近乎粗暴的设定：好与坏，正与邪，光与暗，泾渭分明，没有灰色地带。
但沈净之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久，已经学会了不轻易相信“天生邪恶”这种话。因为每一个他见过的人，都有他们的故事，都有他们的伤口，都有他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谢不度不是天生冷漠，玄冥不是天生孤僻，楚星河不是天生话多——他们都是被经历塑造的，被伤害雕刻的，被选择定义的。
九幽冥主呢？他是不是也有一个故事？
“系统，”沈净之问，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原著里，九幽冥主为什么为祸人间？”
【根据原著正文记载，九幽冥主是上古魔龙，天生邪恶，以吞噬生灵为乐，无任何可追溯的动机。这是一个经典的反派设定——恶就是恶，不需要理由。】
沈净之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不是因为系统说得不对，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个答案太简单了。一个活了上万年的存在，如果仅仅因为“天生邪恶”就去毁灭世界，那他和其他所有脸谱化的反派有什么区别？这样的存在，有办法引导吗？有办法渡化吗？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质疑，系统又开口了：
【但原著作者在番外篇中，曾提及一段被删减的设定。九幽冥主最初的身份不是“魔龙”，而是“护世神龙”。】
沈净之的呼吸一滞。
【根据番外篇的设定，上古时期，有一条龙被选为“护世神龙”，职责是守护人间，抵御域外天魔的入侵。他守护了人类三千年，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无数次为保护人类而受伤。但在一次渡劫的关键时刻——他需要渡过九重天劫才能晋升为真龙——他的人类盟友背叛了他。那些人趁他渡劫虚弱、无法反抗的时候，用上古神器刺穿了他的龙躯，夺取了他的龙珠。龙珠是龙族的命脉所在，失去龙珠，他的力量会逐渐衰竭，最终神智崩溃，化为魔龙。】
沈净之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因此入魔。不是因为天生邪恶，而是因为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入魔之后，他失去了理智，开始无差别地攻击一切生灵。他曾经守护过的人类，成了他报复的对象。上古神明不得不联手将他封印，而封印他的人中，有几个正是当年背叛他的盟友。】
系统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叹息。
【他在封印中困了千年。千年之中，他的理智逐渐恢复，但他已经回不去了。龙珠不在，他的身体已经魔化，曾经守护人类的愿望变成了毁灭一切的执念。他不是不想停下来，而是停不下来。】
沈净之沉默了。
他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夜明珠的光似乎都暗了一些，久到窗外传来楚星河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笃、笃、笃，一刀一刀，不急不慢。
这跟谢不度的经历，何其相似。
谢不度也是守护者。他守护天道宗，守护身边的每一个人，用自己的命去拼每一场战斗。他也曾被背叛——被自己的家族，被自己的血脉，被那些本该站在他身后的人。他也曾不想活，不是因为他想死，而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活。
“如果，”沈净之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能让他重新相信人类呢？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人类都会背叛？”
【理论上可行。但风险极高。九幽冥主的恨意积累千年，不是轻易能化解的。他的神魂世界中充满了千年的痛苦、愤怒和绝望，任何一个瞬间的情绪波动都足以将你的意识淹没。】
“我知道。”沈净之说。
【而且，你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受伤者，而是一个被封印了千年的上古存在。他的创伤比你遇到过的任何人都深，他的防御机制比你想象过的任何情况都强。要让他重新相信人类，你需要做的不仅仅是引导——你还需要替他找到千年前那些背叛者，让真相大白，让他得到他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什么东西？”
【道歉。一个来自人类的、真心的、为他承受的一切而说的道歉。】
沈净之站起身，走向窗边。
院子里，谢不度正在练剑。没有用灵力，只是纯粹的剑招。月光下，他的剑影如流水般淌过，每一剑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沈净之认识他这么久，已经能从他的剑里读出他的情绪——他的剑在说：快一点，再快一点。做完这些，回去。
“谢不度。”沈净之喊了一声。
剑影停了。谢不度转过头，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清晰而深刻。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但眼神很亮。
“嗯？”
沈净之犹豫了一下。他在想怎么开口，怎么把九幽冥主的故事说出来，怎么解释他需要的不只是力量和方法，还需要一种更柔软的东西——道歉，和解，原谅。
“如果，”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有一个被背叛过的人，恨了千年，你会怎么让他重新相信？”
谢不度没有立刻回答。他将剑收回鞘中，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时间思考。剑刃与剑鞘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不会让他相信人类。”他终于说，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我会让他相信我。然后，让他通过我，重新相信人类。”
他说着，向窗边走来，一步，两步，三步，在沈净之面前停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扇半开的窗，月光从中间穿过，将他们各自身影投在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