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河手忙脚乱地系上围裙，站到砧板前。老太太递给他一根白萝卜：“切。”

“切……成什么样？”

“丝。”

楚星河拿起菜刀，深吸一口气，一刀下去——白萝卜断成了两截，一截在砧板上，一截飞出去掉在了地上。

老太太看了一眼地上的萝卜，又看了一眼楚星河，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比任何话都管用。楚星河感觉自己好像被一把无形的剑刺穿了，脸“唰”地红了。

“再来。”老太太又递给他一根白萝卜。

这一次楚星河小心了很多，切得慢，切得细，但切出来的萝卜丝有的粗有的细，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断了有的连在一起，像是被狗啃过一样。

老太太看着那堆惨不忍睹的萝卜丝，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切菜要细。炒菜要快。火候要准。”她顿了顿，拿起楚星河的刀，在砧板上随手切了几刀。那几刀快得楚星河没看清，等他看清的时候，砧板上已经多了一堆完美无瑕的萝卜丝，每一根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连粗细都一模一样。

“最重要的是，”老太太放下刀，看着楚星河的眼睛，“心要静。心静，菜才香。”

楚星河握着刀，看着那堆萝卜丝，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决心，不是觉悟，而是一种更朴素的、接近于“接受”的状态。

他切了整整一个上午的白萝卜。从第一根到第二十根，从惨不忍睹到勉强能看，从切得满头大汗到切得面无表情。他的手起了水泡，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他没有喊疼，没有停下来，甚至连抱怨的话都没有说。他只是切着，一刀一刀地切着，把白萝卜切成丝，把丝切成末，把末堆成山。

老太太在旁边看着，从一开始的不动声色，到后来的微微颔首，到最后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对于一个做了四十年饭的人来说，这个弧度已经是最高级别的赞赏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楚星河坐在厨房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老太太做的素面，吃得满头大汗。面很筋道，汤很鲜，菜很脆，每一口都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天机城吃过的那些东西。但那些东西没有这个味道——这个味道里多了一样东西，他说不清楚，也许是用心，也许是时间，也许是一个老太太四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婆婆，”他突然开口了，筷子停在半空中，面条从筷子缝里滑落，重新掉回碗里，溅起一小朵汤花，“如果一个人有秘密，但不想告诉你，怎么办？”

老太太坐在灶台后面的小凳子上，手里剥着蒜，头也没抬：“看情况。”

“什么情况？”

“如果是为你好，就假装不知道。”她剥开一瓣蒜，动作很轻很准，蒜皮完整地剥落下来，没有伤到蒜肉，“如果是害你，就逼他说出来。”

楚星河咬着筷子头，犹豫了一下：“如果……我也分不清是为我好还是害我呢？”

老太太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脸上有面粉，手上有水泡，眼神里有迷茫。

“那你就做一顿饭给他吃。”

“做饭？”

“难吃的饭。”老太太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吃到他说为止。”

楚星河愣住了。他想起了玄冥吃他的馒头时的表情，想起了那些被硬咽下去的、需要喝四口水才能送服的馒头。他忽然觉得，也许那些馒头不是真的那么难吃——也许玄冥的表情和吞咽的动作，本身就是一个答案。只是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我知道了。”楚星河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面三口两口扒完，然后站起来，重新系好围裙，站到砧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