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下透出来,像是他的身体变成了一盏灯笼。紫色的鳞片开始从皮肤下浮现,一片接一片,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全身。他的身体在膨胀,骨骼在咔咔作响,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压力。
他在恢复蛟龙本体。
这不是他主动的选择,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当承受的负荷超过人形的极限时,妖族的身体会自动回归原始形态,用更强大的肉身来分担压力。蛟龙的本体比人形大十倍,经脉更粗,□□更强,对伤害的承受能力也更高。
但即使如此,玄冥的脸上还是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那些金色的光在他的经脉中流淌,像是一条条燃烧的河流。每一条经脉都在灼烧,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鳞片与鳞片的缝隙中渗出了细密的血珠,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够了。”沈净之说,想要停下。
“不够。”玄冥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从深渊传来,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蛟龙形态——一条长达十丈的紫色蛟龙盘踞在禁地中央,鳞片上流动着金色的光芒,像是一条被点燃的星河,“这点光,不够照亮所有人。继续。”
沈净之咬紧牙关,继续输送。
光流越来越强,玄冥的身体越来越亮。他的鳞片开始出现裂纹,那些裂纹从鳞片的边缘向中心蔓延,像是干涸的土地在龟裂。血液从裂纹中渗出,但还没有来得及滴落,就被蒸发成了红色的雾气。
楚星河站在一旁,双手握拳,指甲嵌进了掌心。他没有出声,没有上前,甚至没有改变自己的呼吸节奏。他只是在看着,用尽全力地、一动不动地看着。
因为他知道,现在任何打扰都可能导致玄冥失控。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然后记住。
“退后。”玄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声音了,而是蛟龙的咆哮,带着雷霆般的威压,“吾要……吐了。”
沈净之猛地收回双手,向后退去。谢不度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到自己身后,同时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玄冥昂起头颅,巨大的龙口缓缓张开。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他的口中喷薄而出。
那不是攻击。
如果是攻击,光会是凝聚的、尖锐的、有指向性的。但这道光不一样——它是散的,是铺开的,是向四面八方涌去的,像是一轮太阳在禁地中央升起。光柱在空气中炸开,化作无数道光束,射向禁地的每一个角落,照亮了每一个阴影,驱散了每一寸黑暗。
纯粹的、炽烈的、不可阻挡的神魂之光。
影子们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甚至不是任何生物的声音。那是一种尖锐的、刺耳的、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刮擦的声响,从三千个影子的体内同时发出,汇聚成一道让人头皮发麻的声浪。三千弟子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扭曲——不,不是身体在扭曲,是藏在体内的影子在挣扎。黑色的雾气从他们的七窍中涌出,从他们的毛孔中渗出,从他们脚下的影子里溢出,像是被阳光灼烧的冰雪,在金色的光芒中迅速消融、蒸发、化为乌有。
那些黑色的雾气在消散之前,在空中扭曲成了各种形状——人脸、手爪、扭曲的肢体、张开的嘴——像是一个个被困在痛苦中的灵魂在无声地尖叫。然后它们碎了,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最终消失在金光之中。
假掌门也在惨叫。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边缘开始,像是被火烧过的纸张,一点一点地卷曲、炭化、碎裂。皮肤剥落,露出下面的黑色物质;黑色物质在金光中冒烟、起泡、融化,像是一块被扔进熔炉的冰。在崩解的过程中,他拼命地维持着掌门的形态,一只手伸向沈净之,嘴一张一合地想要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终于,那张脸碎了。
碎片掉落之后,露出了里面的“真身”——不是人,不是妖,不是任何沈净之认知中的存在。那是一团黑色的、扭曲的、没有固定形态的……东西。它像是由无数条黑色的丝线缠绕而成,每一根丝线都在蠕动,都在呼吸,都在试图向四面八方逃窜。丝线的表面有一层油腻的光泽,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皮肤,又像是凝固的焦油在光线下反射出的那种诡异的光。
在那团黑色的东西的核心处,沈净之看到了一样东西——一把钥匙。
不是普通的钥匙,而是一把由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钥匙,形状扭曲、怪异,像是用某种沈净之不认识的文字铸成的。那把钥匙在黑色的丝线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道黑色的波纹向四周扩散,试图抵挡金光的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