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前几年苏浸生日,顾敛他妈妈随口提过一句,说想让两家的关系更进一步。
这一步如何,谁都懂。
后来苏瑾铮便把顾敛他爸调出了自己的项目组,也慢慢少了来往。
苏浸原本并不把大人之间的琐碎放在心上,对于顾敛,她从未有过其他想法,以后更不会有。
她一直以为两人的感情很纯粹,此刻却不得不承认,对方似乎确实另有目的。
饭吃得差不多,沈肆拾起身去结账,顺手拎起椅背上的外套。
苏浸似乎意识到什么,视线落在他身上,若有所思。
楼上的包厢总共没几个,其他都空着,只有最内侧的雅间被提前预定,沈肆拾打眼一扫就确定了目标。
缓步停在门前,他抬手轻叩几下,微顿几秒后直接开门走进。
“敛哥你可以啊,这么快就拿下了。”
“小姑娘嘛,就喜欢搞纯爱那一套......”
几个男生围坐一圈,个个儿喝得面红耳赤,只有顾敛还算清醒些。
见有陌生男人进门,恶心调侃的声音戛然而止,“你是?”
“......”
沈肆拾面无表情,径直走到顾敛面前,随手把衣服扔在他身上。
“你什么意思?”顾敛对眼前这人印象深刻,之前图书馆那一面,他就已经感受到对方的敌意。
同时也看出沈肆拾对于苏浸的特殊。
虽然看他不顺眼,但顾敛还是尽量维持脸上的表情,一副邻家大哥哥的包容体谅。
假得要死。
沈肆拾懒得跟他搞虚与委蛇那一套。
“没什么意思。”他随意从桌上抽了张纸巾,略带嫌弃地擦了擦手。
“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一声,希望你能尊重苏浸的意愿,保持应有的边界感。”
沈肆拾眼皮轻掀,漫不经心地盯着顾敛,似乎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顾敛微微发愣,差点儿被沈肆拾镇住,但碍于同学在场,还是硬撑着不想让自己露怯。
“我是她哥,照顾她是应该的。”
“......”
沈肆拾嗤笑一声,“你这个恨不得一表八千里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算哪门子哥哥?”
“想用亲情来模糊概念,借着苏浸对你的善意自我感动,满足自己那恶心的虚荣心。”
“你所谓的照顾,就是在她朋友面前让她下不来台?”
沈肆拾步步紧逼,“还是在她明确拒绝过后还妄图道德绑架,把她对你的尊重置换成自己的利益?”
“顾敛,别拿苏浸当傻子。”
“那些不值钱的小恩小惠,她不需要。”
沈肆拾转身开门,忽地想起什么,“你们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上次玫瑰花的账,我替她结了。”
......
恨恨盯着对方的背影,顾敛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连着灌了好几口酒才缓过一些。
苏浸她们订了第二天回青城的机票,下午还能随处逛逛。
“苏苏,我跟周屿想去旁边的动物园看看,你俩......”程诗诗冲着苏浸眨了眨眼,意义不言而喻。
“附近有个山神庙。”
沈肆拾掏出手机,“打车大概十几分钟。”
“那你们去呗。”程诗诗摆了摆手,“我不信那些。”
“我也没兴趣。”周屿依旧黏在程诗诗屁股后边,“还是动物园有意思。”
“我早就刷到许多循州动物园的视频,好不容易来一次,必须得去看看。”
“我......没什么意见。”
苏浸刻意躲避着沈肆拾的视线,佯装镇定地用手扇了扇风,“外面好热,咱们赶紧走吧。”
沈肆拾敛眸轻笑,没舍得戳破她的小心思。
四个人兵分两路,各玩儿各的。
沈肆拾提前打好了车,司机来得很快。
车里凉快很多,苏浸的思绪也跟着平静下来。
山庙坐落在环海路旁边的山上,出租车环海而行,午后日光洒在海面上像覆了一层细闪,随风浮动时让人挪不开眼。
苏浸盯着窗外看得入神,沈肆拾顺着她的目光轻侧,余光却始终落在苏浸身上。
循州的山不算高,山神庙落在半山腰,没几步路就到了。
山上蚊虫多,沈肆拾在山脚的游客中心买了瓶驱虫滴露,仔细盯着苏浸涂好。
两人并肩踏过青石台阶,苏浸稍稍快他半步。
“你怎么想到要来这儿?”苏浸到底还是没忍住,回头看向沈肆拾。
“听说这里很灵。”
沈肆拾开口时伸手拦在苏浸身侧,生怕她一不小心受伤。
刚好爬得有些累,苏浸顺手扶住沈肆拾的胳膊,“从哪儿听说的?”
见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沈肆拾无奈承认:“我问了程诗诗。”
“我就知道。”苏浸嘿嘿笑了两声,转身继续往上爬。
山腰处视野开阔不少,三米多高的山门殿内侧左右各有钟、鼓二楼。
苏浸摘下帽子,从门侧的沙弥手中请了三支香,在烛火前点燃。
沈肆拾跟在她身后,两人齐步上香,虔诚阖眼俯身,各许各的愿。
“外婆说,寺庙请愿时要把自己的信息说明白。”
苏浸拉着沈肆拾四处溜达,遇到神像就放些现金拜一拜。
她嘀嘀咕咕地念叨,“不然各路神仙都不知道你是谁。”
“是吗?”沈肆拾点点头,“没事儿。”
“知道你是谁就行。”
苏浸看他一眼,“你请你的愿,知道我是谁管什么用?”
“咱们赶紧下山吧,不然待会儿天都要黑了。”
上山时为了方便,苏浸随手将头发扎了起来。略显凌乱的低丸子随意好看,苏浸轻跳下台阶,头发也跟着晃,格外灵动俏皮。
沈肆拾缓步跟在她身后,寺庙檀香浓厚,院中青枝挂满了红色布条。
徐英慧拜佛虔诚,沈肆拾小时候常跟着她去各处寺庙,但沈肆拾向来不信这些。
从前都是糊弄着过去,到佛前被徐英慧逼着弯弯身子,象征性许上几个本就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他想让爸爸妈妈经常回家,想爷爷奶奶能一直陪着他。
或许是他不够虔诚,所以愿由心证,后来的一切都是上天给他的惩罚。
如果真是这样。
沈肆拾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大雄宝殿,虔敬躬身。
希望苏浸的愿望都能实现。
这次,他比谁都赤忱信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