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由循州飞往青城的航班准时落地。

苏瑾铮专门开车来接他们，顺便一起吃了个饭。

上次秘密会谈之后，这还是苏瑾铮跟沈肆拾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沈肆拾面色如常，似乎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年纪大了，脸皮反而薄了。见沈肆拾笑着跟他打招呼，苏瑾铮竟然有种女婿上门的尴尬错觉。

吃饱喝足，苏瑾铮又开车把程诗诗他们分别送回家。

昨晚没睡好，早上又要赶飞机，苏浸靠在副驾驶昏昏欲睡。

沈肆拾坐在后面，表情一如往常。

“听说你们在循州遇到顾敛了？”苏瑾铮轻转方向盘，视线不经意扫过后视镜里的沈肆拾，默默观察他的表情。

“你顾叔叔给我打电话，说这周末想找机会聚聚，预祝你考试顺利。”

“算了吧。”苏浸撇了撇嘴，“每次就会说那么几句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地说，烦不烦。”

这是苏浸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对于顾家，苏瑾铮向来不远不近，全看苏浸的态度。

苏浸性子软好说话，跟顾敛的关系也还算不错，所以苏瑾铮对于顾家的小心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不是顾敛他妈妈打苏浸的主意，或许现在两家的关系还会近一些。

“顾敛跟顾叔叔很像。”

苏浸拖着脸跟苏瑾铮吐槽，“总喜欢用小恩小惠折磨人，很烦。”

苏瑾铮没忍住笑，欣慰地摸了摸苏浸的头，“我们苏苏啊，真是长大了。”

顾明给他打电话时苏瑾铮就察觉到不对，对方话里话外提醒他注意苏浸跟男同学的关系，又紧跟着抱怨一番，说顾敛跟苏浸关系好，那男生还阴阳怪气地找顾敛麻烦。

“现在的男孩子啊，小心思太多。”

顾明长叹一声，“顾敛还算听话懂事，不会故意惹事。还是得让苏苏在学校里低调一点儿啊，否则有些男孩子心眼多，只冲着钱......”

苏浸身边的男生压根没几个，顾明在针对谁，苏瑾铮当然清楚。

“你不愿意去，爸就帮你推了。以后顾敛再找你，不用理他，有什么事，我们大人之间会说清楚。”

苏瑾铮侧头用余光扫过沈肆拾，眉眼带笑，“最近考试辛苦，放假有时间就约上肆拾跟诗诗他们，多出去走走，别总是在家里闷着。”

“知道了......”苏浸嘟囔着糊弄过去，想到在庙里许过的愿，莫名有些心虚。

松散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苏浸跟程诗诗他们都没一起吃上几顿饭，街头巷尾就已经挂满了星星彩灯和各式各样的红灯笼。

宋琳从网上买了一堆窗花装饰，没事儿就指挥着苏瑾铮收拾。

年前大扫除结束，苏瑾铮给家里阿姨放了假，顺便把外公外婆接来过年。

沈肆拾除夕回了趟季家，陪徐英慧吃了顿饭。

沈念桢照旧在国外过春节，两人隔着几千公里通电话，似乎感情都被距离磨灭，沈肆拾话都没说几句，电话就被对方挂断。

“你妈妈工作忙。”徐英慧拍了拍沈肆拾的胳膊，“你爸那个没良心的，耽误了你妈妈。”

“你妈妈当年可是国内最知名的青年画家，人长得好，又有才，是你爸爸高攀。”

“算了，不提了。”徐英慧抹了抹眼角，“大过年的，就别陪我这个老太婆耗着了。”

“去给你爷爷上炷香，就回吧。”

季谌兄弟几个在楼下推杯换盏，几个小辈挨个儿敬酒，祝酒词一串又一串，热闹得很。

“你去哪儿？”

季谌喝红了眼，在厅内叫住沈肆拾。

沈肆拾头都不回。

“我爱去哪儿去哪儿。”

“......”

季谌又灌下一杯酒，把酒杯重重摔在桌子上，“你还真是跟沈念桢一个德性。”

众人纷纷劝他，季谌却依旧不停。

“你妈走了，出国几年都不回来，有本事你也走啊？离家出走还给自己改了姓。”季谌狠啐一口，“有本事你把身上的血给老子抽出来！！”

厅内瞬间乱成一团，几个外系的平辈表情悠哉地看热闹，眼里尽是嘲讽耻笑。

像一群吃人骨血的疯子。

沈肆拾一秒钟都待不下去，直接转身离开。

......

接近十二点，路上没什么人，只余下一片红和孤身一人的沈肆拾。

沈念祉给他打了几个电话，沈肆拾都没接，微信给她报了个平安之后直接关机。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

漫天飘散，沈肆拾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是苏浸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沈肆拾的下巴紧紧贴在围巾上，就当是对方在陪着他。

也不算孤单。

雪下的越来越大，没多久就积了厚厚一层。

沈肆拾浑身发麻，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苏浸家楼下。

吃过年夜饭，外公外婆都睡了，苏浸趴在客厅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

编辑好的信息停在聊天框里迟迟没有发送。

零点前，她陆陆续续收到了程诗诗他们的新年祝福，沈肆拾的那一栏却始终静悄悄的。

当作背景音的春节联欢晚会即将开始倒数，苏浸闷头纠结。

或许是隔壁邻居家的小朋友在放烟花，嘻嘻哈哈的吵闹声从楼下传来。

噼里啪啦的烟花声接连不断，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苏瑾铮揽着宋琳在落地窗前看烟花，甜蜜地低声细语，不知道在偷偷聊什么。

零点的钟声响起，苏浸捧起手机点击发送，与此同时，沈肆拾的微信电话也猝不及防地弹了过来。

！

苏浸小心翼翼地瞥过落地窗前的两人，悄悄出门走到花园，屏住呼吸接通电话。

“苏浸，新年快乐。”

沈肆拾呼吸急促，旁边声音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