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它消失了。
“干得漂亮,”我说,“环保局栽的树,砍一棵赔偿二十万。”
“在下给姑娘惹麻烦了。”黑川崎语气急促起来,“我可以挣钱,杀一人的酬金可换一树。”
这是合法合规的挣钱方式吗喂?!
我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扶着餐桌缓了两秒:“黑川,你来地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找个正经工作,再找间房子住?”
“没有。”
——否决得这么干脆吗!!!
“我想,我们之间需要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了。”我坐在餐桌的一头,这里原本只有一张折叠椅,托了无辜大树和黑川崎的福,现在我拥有两张造价不菲的实木椅了,“坐。”
黑川崎沉默着入座,白瞳朝着我的方向,但毫无焦距。
我还没开口,他先说话了。
“叨扰了姑娘三日,在下是时候离开了。”
“这件事先不急。”我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我好像见过你——在很久之前,不,我确定见过你,但我的记忆很混乱,我不知道是谁用了什么方式,封印了我那段时间的记忆,我想,你应该知道答案。”
厨房里的砧板上还放着切到一半的菜,油麦菜的切口已经泛黄,牛肉片边缘卷起,以它们风干氧化的速度,估计很快就会变得难吃了。
“姑娘或许是记错了。”黑川崎面不改色,“人们喜欢把不存在的记忆称作既视感,本质是大脑投射出的幻觉。”
“我要听的不是这句话。”
我抬起手,轻轻一握。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乒铃乓啷地动了起来,竹筷从筷子筒里飞出,勺子撞上碗沿,发出刺耳的交响乐。
黑川崎稳稳地握着手中的菜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刀身在两股互相较劲的力量之间剧烈振动,发出悲惨的嗡鸣,刀刃与砧板碰撞的地方,木屑纷飞。
“我不喜欢被隐瞒欺骗的感觉。”我的脸色沉了下来,“尽管那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情。”
不好意思,咱就是这么双标。
黑川崎卸了手里的力道,菜刀脱手而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飞到我面前。
我握住刀把,在手心里转了一圈,然后朝他掷了回去。
他伸出两指,轻轻夹住刀身。
刀尖离他的鼻尖只有一寸。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切菜。小厨房再次回归宁静,仿佛刚才那几秒钟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够了!我不需要你做这些——我也不会因为你做了这些产生任何感动的情绪!”
我的声音在厨房里回荡。
黑川崎的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停顿了一瞬,然后他把切好的油麦菜和肉片一起倒进烧热的油锅里,“滋啦”一声,油烟升腾。
哇,他这是在冷暴力我???
“在下只是想这么做。”成熟磁性的嗓音幽幽响起,“在下做事,只凭心意,从不为讨好任何人。”
我看着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瞳,看着他在灯光下几乎透明的睫毛,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把情绪藏得太深了,深到我想伸手进去挖掘,却找不到入口。
“你的本体不在地球上吧。”我盯着他的侧脸,试图从每一个微表情里找出破绽,“其实你和小黑川一样,都是分身,是吗?”
这一次,他没有沉默太久。
“……是。”黑川崎对我的事情避而不谈,却不吝啬谈及自身,“在下的本体,无法离开居所太远的距离。”
厨房里弥漫着肉片炒出油后的焦香,他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家务机器,用冰箱里为数不多的食材做着家常的料理。
要不是那香味过于诱人——
我发誓,我会立刻把他扫地出门,不带犹豫。
“我不喜欢身边有不诚实的伙伴。”我说。
握着锅铲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知道。”
“但是你对我的帮助,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他轻声询问,像是在等待最后的裁决。
我在地砖上点了点脚尖:“这里。我不能继续让你住下去了。”
黑川崎拿起盐罐,往锅里加了点盐。
“好。”他说,“冰箱里还有两个番茄,帮在下拿出来。”
我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我打开冰箱找出那两只已经放软的番茄,递给他:“我要吃番茄蛋包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