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序秋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太懂这种笔触里的情绪了,只有对着满心在意的人,才能把光影和神态抓得这么精准。
她又抽了一张。
是同一个女人。
这次是正面,站在讲台上,眼神清冷,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一张,又一张。
各种姿态,不同画风。
有特写,有全身像,甚至还有一张是背影。
笔触细腻,都快有摄影的味道了。
所有的画,模特都是同一个人。
“家里只有矿泉水了。”
苏念安说话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卧室门口,伴随着塑料瓶身的挤压声。
当看到安序秋手里捏着的那一摞画稿时,她脸色比画纸都白。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然后疯狂倒流冲上头顶。
安序秋听到声音,转过身。
她并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反而举起手里的画,语气平缓,“妈妈想帮你收拾一下书桌。这些……都是你画的?”
苏念安手里的水瓶被握得不停发出声响。
“嗯。”
她冲过去,动作甚至有些粗鲁,一把夺过安序秋手里的画稿。
纸张因为动作太大而散落了几张,飘在地上。
苏念安手忙脚乱地将所有画纸塞回抽屉,用身体挡住,声音略显慌乱,“练习册我平时就放桌上,写的时候好找,不用收抽屉里。”
“我们去外面坐吧。”
她不敢抬头看安序秋的脸,那双天天盯着取景框的眼睛,对细微的情绪变化有远超常人的敏感度。
怕安序秋继续追问,她甚至不敢呼吸,只想把这个空间封锁起来。
不等她妈妈回应,就先一步走出卧室。
安序秋看着女儿慌乱的背影,眼神复杂。
犹豫片刻,也跟着走了出去。
客厅里,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
苏念安拧开瓶盖,水洒了一点在手背上,凉得刺骨。
安序秋侧身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那个紧闭的卧室门上。
像是随口闲聊,“之前考虑你要出国,妈妈才同意你暂时租个房子。看样子环境还行,也安全。不过你要是觉得不舒服,还是可以再买一套,到时候用不到了再卖掉。”
“不用了,这里挺好的。”苏念安低着头,盯着水瓶里晃动的气泡。
“妈妈刚才看到你的画。”
安序秋突然话锋一转,不再绕圈子,“真的是画得越来越好了,笔触细腻,光影抓得很准。”
苏念安的心脏猛地停了一拍。
“那画上的人——”安序秋拿起手机,似乎在漫不经心地看消息,实则余光一直锁死女儿,“妈妈好像不认识呀,是哪个明星吗?”
“不是明星,她就是我们学校一个普通老师。”苏念安的声音干涩。
“看来你挺喜欢她啊。”安序秋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画了这么多张,每一张神态都不一样。”
她在试探。
苏念安猛地抬头,撞进安序秋那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里。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全部心思,早已被看穿。
毕竟她的妈妈,因为工作原因,很早就接触到西方开放的社会环境。
即便是这样,苏念安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在做练习。”手指死死扣着沙发垫,“有时候,会围绕着一个人做练习,画各种状态,下面还有很多张画着别人。”
这个理由也算说得过去。
她知道安序秋不会去深究。
真的是这样吗?身为母亲的直觉,安序秋并不完全相信。
良久,她没再追问,只是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叮”。
苏念安的突然响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声到账提醒。
“快开学了,买点需要的东西。”安序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准备回酒店,“既然你喜欢这里,那就先住着吧,妈妈尊重你的选择。”
走到门口换鞋,又看到那双拖鞋。
她背对着苏念安,声音淡淡地飘过来。
“念安,画画是好事,但别把心画丢了。有些人,有些事,你还太小,不要太早地做决定,如果注定是死胡同,记得及时掉头。”
门“咔哒”一声关上。
苏念安瘫坐在沙发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她听懂了。
安序秋什么都没说,却把一切都点透了。
那句“及时掉头”,不是建议,是警告。
苏念安转头看向紧闭的卧室门,她的秘密,好像是藏不住了。
恍惚中,她又看见了叶以南的脸,和画纸上的每一笔都重合,清冷的,温柔的,却又遥不可及。
开学在即。
这场无声的拉锯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