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偶尔被夏夏她们硬拽出去,苏念安整个寒假,都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骨骼的人形玩偶。
一天昏昏沉沉,不拉开窗帘,她甚至分不清白昼。
她常常窝在沙发里,眼神失焦的盯着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却根本没收进耳朵。
办公桌前的安序秋,因为女儿放弃出国念头,无法安心工作。
她是国外一家摄影杂志社的主编,正在处理工作邮件,总是忍不住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女儿脸上。
那是一种混杂着愧疚、审视和某种决断的眼神。
安序秋这次回来,原本的计划并没有打算长住。
只是想把苏念安出国的事敲定。
但女儿突然改了主意,这让安序秋不得不推迟机票,她必须搞清楚,究竟是什么拖住了女儿的脚步。
“念安,不想出国,那你想好考哪所大学了吗?”安序秋合上电脑,语气和缓。
苏念安手里捏着遥控器,拇指无意识地在“音量”键上摩挲,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还没想好。”声音很轻。
安序秋听得出应付的味道。
“今年秋天你就高三了。”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挺拔透着几分冷硬,“念安,升学还是出国,这不是简单的选择,是决定你人生的大事。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妈妈的建议。”
苏念安没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安序秋以为她看电视看到入神,其实苏念安的思绪早就飘到九霄云外了。
叶以南,因为这个人,这座城市突然有了重量。
她开始留恋这座曾经想逃离的城市,甚至想放弃自己的梦想,就在滨江市上大学,只为了可以随时看到她。
“滨江师范大学”。
那是滨江最好的大学,也是叶以南的母校。
在“早恋”事件之前,她甚至已经决定,不出国,不去美院,就留在这里读师范,毕业后或许能以“同事”的身份站在叶以南身边。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哪怕还要再等几年。
只要能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安序秋知道分寸,她不再继续话题,坐回到书桌前处理工作。
时间像上了发条的加速器,一年又一年,转眼元宵节的余温散尽。
临近返校,苏念安早已过够了这种锦衣玉食,还有和母亲“微妙客气”的日子,坚持要搬回自己的出租屋。
上次走得匆忙,安序秋还没来得及参观。
借着这次机会,她提出要去看看。
苏念安虽然没有多抗拒,却也只是轻点了一下头。
毕竟安序秋是她生活费的赞助者,她没理由拒绝。
出门的时候,除了书包,苏念安什么也没有带,回来的时候,反倒大包小包。
安序秋帮她把一包新买的衣服,从后备箱拎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单元门。
三楼,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
安序秋有点喘,她弯下腰放下手里的东西,目光在鞋柜里搜寻着,最后停留在角落。
一双女士拖鞋,看起来很新的样子。
她抻直了胳膊,“我就穿这双拖鞋吧。”
“吧唧”一声扔到地上。
她不知道,那是叶以南的“专属”。
就在安序秋的脚尖即将触碰到鞋面的瞬间,苏念安猛地冲过去。
“别动!”
声音不由得变了调。
苏念安立刻将拖鞋捡起来,小心地放进怀里。
抱稳当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胸口剧烈起伏着,慌乱中,和安序秋错愕、探究的目光相撞。
尴尬的咳了几声。
把那双拖鞋放回原位。
“您穿我的。”苏念安不敢看母亲的眼睛,眼神飘忽,“地上这双就是。”
她慌乱地从角落里,找出一双一次性纸拖鞋,迅速地套在自己脚上。
安序秋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那眼神里的疑惑更浓了。
她穿上女儿的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木地板独有的声响。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安序秋像参观博物馆那样,仔细地在屋里转了一圈。
最后停在卧室的书桌前。
她抬起手,从左到右,用手指检阅女儿看过的每一本书,桌面上写了一半的练习册摊开着。
看着工整的字迹,安序秋扬起欣慰的笑。
对苏念安,她还是心怀愧疚的,毕竟为了追求自己的摄影事业,从小对女儿疏于照顾,更是在离婚后一走了之。
她帮苏念安整理着书桌,仿佛只要动作慢一点,就可以弥补这些年的空白。
她下意识拉开抽屉,想把练习册放到里面,抽屉一打开,就看到一摞摆放整齐的画纸。
安序秋的手指顿了一下。
又伸出,抽出最上面的一张。
是素描。
线条细腻,光影处理得极好,显然是下了苦功夫的。
嘴角上扬,她的女儿果然和她一样优秀。
细细审视,画的是一个女人。
侧脸,低头,正在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