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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的铃声,像是一声仁慈赦免。
苏念安平静地写完最后一个字。
收笔,合盖。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没有去看讲台那个方向,哪怕余光里全是那道身影。
考试结束就是寒假。
她和叶以南,两条本该交汇却最终错开的轨道,各自沉默着驶向未知的远方。
春节前,苏念安的妈妈,安序秋回国了。
那个女人拖着精致的行李箱,出现在她家门口,带着国外的冷空气和昂贵的香水味,冲苏念安笑得一脸温和。
苏念安已经两年没见她了。
她难得的顺从,跟着安序秋离开,比起和苏礼德一起过年,她更愿意和她妈妈在一起,也可以短暂地逃离那间充满回忆的出租屋。
日子一天天划过,突然安静得可怕。
没有早读的噪音,没有课间的打闹,也没有那个人经过窗前时带起的微风。
苏念安开始怀疑,叶以南这个人,是不是只是她在高压下,产生的一场华丽的错觉?
如果是真的存在过,为什么可以对自己视而不见。
远处时不时的传来一两声炮仗声,除夕。
安序秋把酒店套房布置得红红火火,甚至在落地窗上贴了倒福。
给苏念安从里到外,换上了新衣。
长桌上摆满了菜,安序秋甚至记得苏念安小时候爱吃的每一样。
但这满桌的丰盛,在苏念安眼里,像是一桌毫无生气的祭品。
“念安,出国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安序秋的声音很温柔,手里细致地剥着一只白虾,手指沾满了酱汁,虾肉白嫩饱满,被放进苏念安的碗里。
苏念安盯着那只虾,也曾这样细心地对待过那个人。
“我还没想好。”她声音平淡。
“这还有什么好想的?”安序秋笑着擦手,“你画画那么有天赋,国内的艺术氛围太压抑了,得出国深造。正好陆薇也在,你们俩还能做个伴儿,你放心妈妈都安排好了,只要你点头……”
苏念安拿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
曾经为了躲避苏礼德,她那么渴望出国。
可现在,那个理由不存在了。
因为叶以南在这里。
她不想离开有她的城市,因为她,这个城市也跟着变得美好了。
“我不想去。”苏念安低着头,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安序秋的动作顿了一下,“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去。”
安序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夹了一筷子蔬菜放进她碗里,“先吃饭,不急。”
几十公里外的老式公寓里。
是一个人的除夕。
电视里,春晚的喧闹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杂音。
叶以南拒绝了张澜的守岁邀请,撒谎说回了老家。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低气压,冲散了别人阖家团圆的喜气。
屋子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光晕昏黄。
叶以南蜷缩在沙发里,手里握着一杯凉透的水。
记忆像是一根生锈的倒刺,扎进肉里就拔不出来。
老家,那个词对她来说意味着暴力和孤独。
父亲的拳头落在背上的闷响。
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
还有缩在衣柜里,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直到咬破嘴唇的自己。
她13岁时母亲离婚,改嫁,生了弟弟,她成了那个家里多余的人。
初中住校,她认识了张澜,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后来大学,又遇到李菲。
那个热烈得像火一样的李菲,硬是把她从壳里拽出来,带她回家,给她包饺子,给她放烟花。
那几年,叶以南不得不承认,她是快乐的,甚至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家。
现在,李菲走了,母亲有自己的家人,这一年误打误撞闯入她生活的小女孩,也被她弄丢了,她又回到了一个人的原点。
甚至比原点更寒冷。
万家灯火透过窗户映进来,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桌热气腾腾的年夜饭。
叶以南把身上的薄睡衣往下拽了拽,盖住冰凉的脚踝,却盖不住心里的空虚寂寞。
时间接近零点时分,叶以南母亲打来了电话,她紧绷喉咙,抑制鼻根的酸涩。
在电话里撒了谎,为了不让母亲担心,说和以前一样在李菲家过年,饺子很好吃。
挂断电话,屋子里重新陷入死寂。
一次次的“为你好”,她撒着善意的谎言,委屈的只有自己。
辞旧迎新。
对她来说,只是辞旧。
什么是新,什么是未来,是一片看不清的雾。
她转头,目光落在桌角那张画像上。
那是苏念安亲手为她画下的,笔触凌乱却生动,她还记得,在江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叶以南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画纸。
指尖在颤抖。
她在干什么?
有没有吃饺子?
那个男孩子,和她站在一起,挺好的。
会不会……哪怕只有一瞬间,想起我?